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上乌云黑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来,路上行人渐渐稀少,车子却多了起来,堵在马路上,喇叭声此起彼伏。
棠憎追着前面的倩影,她出门后没有打伞,暂时无法确定伞的颜色,但是她右手边有一个大斜挎包,棠憎推测那里面应该装了伞。
“不好意思。”
“借过。”
“不好意思。”
那道倩影虽然穿了高跟鞋,走起路来却大步流星,英姿飒爽,因为没有打伞,道路顺畅。
棠憎索性也收起了伞,但前面各式各样的雨伞层层叠叠挡在两人中间,棠憎也没法追的太紧,只能看着她的身影若隐若现。
也正是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凃鸣打来的。
棠憎顺手接起,还在侧身越过前面的人:“不好意思……喂——”
凃鸣声音带着惊喜:“喂,哥,我找到了!红色高跟鞋,透明伞。”
凃鸣:“她走到公交站牌这了,现在在等公交。”
棠憎顿了下:“我这边也看到了红色高跟鞋。”
凃鸣:“她的伞也是透明的?”
“这个不确定,她没有打伞。”
棠憎说完心里也清楚凃鸣那边更有可能是真的,但前面的红色高跟鞋就在眼前,他下意识又往前跟了两步:“行,你先跟上,保持联系。”
凃鸣:“好。”
挂了电话,前面的倩影已经在路边停住,棠憎跟着顿住脚步,前面的红灯亮起。
路口等红绿灯的人很多,棠憎隐在人群靠后,十分不起眼,这时候电话再次响起。
他以为还是凃鸣,直接接起:“怎么样,跟到哪里了?”
对面默了两秒,响起谢胜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找到了。”
棠憎倏地抬眼,电话那头谢胜还在说话,此刻绿灯已经亮起,身边路人越过他超前走去,斑马线突然在眼前变了性状,他只觉头脑发昏。
谢胜:“我现在跟着她来到北面的商场了,她好像打算在这逛逛……”
[哥,我找到了,红色高跟鞋,透明雨伞,公交站牌。]
[我现在跟着她来到了北面的商场,她好像打算在这里逛逛……]
两道声音不断在脑海中交织播放,与此同时似是还嫌他不够混乱,前面一直没打伞的红色高跟鞋,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把雨伞撑开。
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打在伞面上又汹涌滚落,即使对方打了伞,棠憎依旧可以看到她浅栗色的卷发披散在颈肩,光滑的绸缎面料沾了水略微下垂。
只见她打开的,也是一把透明伞。
旁边的路标清晰赫然:[南城西路。]
三条截然不同的方向,不同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样的红色高跟鞋和透明雨伞。
棠憎大脑一阵阵发懵,周遭嘈杂喧嚣的人群骤然失了声,只能听到一片尖啸刺耳的鸣叫。
一阵天旋地转,他似乎躺倒了地上,又似乎只是扶着栏杆坐了下来,不久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划破啸叫,传入他的耳中。
“小伙子,小伙子?……你没事吧?”
手肘里垮了个菜篮子的白头发老奶奶担忧的看着棠憎,她打了把暗红色的带有花纹的雨伞,还将伞往棠憎那边移了移。
“这下着雨你怎么不打伞啊?你看你这淋的,别感冒了。”
棠憎靠着路边的柱子站了会,眩晕感才渐渐消退,老奶奶还在絮絮叨叨:“你刚才差点在马路中央栽倒,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注重自己的身体,你看你这瘦的,平常也不怎么吃饭吧。”
棠憎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处于刚才的状态,他现在在红绿灯路口,但眼前早已没了那抹红色。
老奶奶唠叨了两句,见棠憎没什么大碍,就打伞离开了,此刻雨势渐渐小了些,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谢胜,只是这次声音听出几分颓丧:“我跟丢了。”
“我明明亲眼看着她进了那家店,但是我再进去时,才发现那家店还有另一道门,她已经不见了。”
谢胜那边还有叫餐的声音,应该还在那家店,棠憎声音有几分哑,“好,先回奶茶点集合吧。”
刚挂掉电话,紧接着凃鸣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我跟丢了。”
凃鸣说:“她在关门前突然下了车,我从后一站赶过去时,站台已经没人了。”
棠憎抚了抚额头,还是道:“先回奶茶店吧。”
凃鸣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顿了顿:“哥你怎么了?”
“没事,回来再说。”
棠憎距离奶茶店最近,到的最早,进门后才发现店员竟然还为他们保留了原来的位置没有撤掉。
“谢谢。”
棠憎此刻衣服基本已经湿透,贴在身上,肌肉轮廓清晰干练,额发低垂,遮住大半眼帘,美丽而脆弱。
还是刚才见过的短裙店员,见到棠憎这副模样后急忙给他找了条干毛巾,担忧的蹙眉:“你没事吧?”
“没事。”棠憎兴致不高,婉拒了毛巾后,低着头回到原先的位置,垂眸陷入沉思。
没多久谢胜率先赶到,风铃叮铃铃一阵脆响,他扑通坐下,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有些红,轻微喘息。
他匀了匀气息:“现在怎么办?”
棠憎把新叫的柠檬水往他跟前推了推:“先等等凃鸣吧。”
“好。”
谢胜一路跑来嗓子口到要冒烟了,直接一口气将柠檬水喝了大半。
不多久凃鸣也赶到,三人重新落座,还是原先的地方,原先的人,却已不是相同的心境。
三人刚来时还是霞光满天,现在已是阴雨绵绵,天色阴沉,奶茶店亮起灯,骤然明亮。
棠憎指节轻叩桌面,率先道:“我们三人,刚才都看到了红色高跟鞋和透明雨伞。”
余下两人神色一变,看的出他俩之前没有联系过,只分别和棠憎说了。
“凃鸣看到的人,是往公交站牌去的,据我所知这里最近的公交站在东面。”
凃鸣点点头,他确实去的是东面的公交站。
“而谢胜跟的人,去了南面的商场。”
棠憎把两杯奶茶分别摆在了东面和南面,“我跟的人,去了西面,在红绿灯路口,我也跟丢了。”
谢胜耐不住性子,着急道:“这么说我们是看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人?”
“不,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应该只有高跟鞋和雨伞。”凃鸣沉稳开口,“但这也足够巧合了。”
“是的,”棠憎说:“这两样搭配单拎出来并不小众,但是放在一起也不太可能同一天同一时间同一个地方出现三次。”
“还恰好都让我们看到。”凃鸣补充。
谢胜张大嘴巴“啊”了一声,“所以为什么?难道说我们被监视了?还是说这是谁的恶作剧?”
凃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声,“单细胞生物果然看待问题简单。”
“喂!”谢胜忍不住拍桌:“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
“谢胜说的有道理。”棠憎叩桌的指尖突然停下,抬眼:“我们可能真的被人监视了。”
此话一处,对面两人同时噤了声。
棠憎:“每次我都能赶在凶手前来到事发现场,次数多了他肯定也会怀疑,不管他是否知道漫画的事,都不妨碍他将计就计引我们出来。”
凃鸣沉思:“所以哥的意思是说,这次是个陷阱?”
“不排除这个可能。”
棠憎这番话,对于凃鸣来说基本与确定没什么区别,他立刻道:“我们得赶紧离开。”
说罢,凃鸣收拾东西起身,棠憎还在犹豫,谢胜却坐着没动。
凃鸣哼声:“快走啊大块头,难道你想撞上凶手?小心被砍死!”
谢胜依旧没动,看着棠憎,犹豫道:“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棠憎抬眼:“什么?”
“我是说,如果漫画是真的,今晚也许真的会有人死在这里呢?”他紧了紧喉咙,尽管心里也怕,但仍旧说道:“如果我们明知道有人会死,但还是选择袖手旁观……”
谢胜顿了好几秒,突然泄了气,把头低低埋下,闷闷地声音从胳膊下传出:“我做不到……”
他做不到把生命视如草芥,不知道也就算了,如果明知道今晚会有人在这里遭遇不测,而他有救下对方的能力,却因为害怕逃跑了,那么他绝对会被良心谴责一辈子。
还是这副软弱的样子,凃鸣冷笑:“你愿意待就在这待着吧,哥我们走。”
说罢,他拿起棠憎的柠檬水,走出座位却不见他哥跟上。
“哥?”
棠憎还坐在原位,分毫未动:“谢胜说的有道理,现在一切也只是我们的推测。”
谢胜倏地抬头,忍不住看向棠憎。
凃鸣急了,“哥你不会真相信他说的吧,他就是想当英雄,实际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这样做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谢胜每听一句头都低下一分,到最后都快垂到桌子底下去了,看的凃鸣气不打一出来。
棠憎的语气却异常坚定:“凃鸣,你先回去吧。”
“哥!”
棠憎依旧没动,见劝不动,凃鸣咬牙转身欲走,身后再次传出声音:“等等……”
这句话听在另外两人耳中皆是一震。
谢胜忍不住悲观的想看来棠憎清醒过来了,不愿意和他一起冒险。
与之相对的凃鸣自然喜上眉梢,他立刻扭头,笑容稍稍扬起:“哥你改变主意了?!”
“不是。”
棠憎语气十分平淡:“把我的柠檬水留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