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的母的?”
“公的。”
说完金启晗迈步到门边打开门,“我先去接水,你陪它玩会儿吧。”
“?”晏麒懵了,他从来就没养过宠物。
金启晗耸肩轻笑,“你就坐在沙发上,剩下的就交给它。”
晏麒很听话,乖乖坐在了沙发上,果然,他刚刚坐下,石黄黄便跳上沙发,远远的瞄着晏麒,接着试探的走过来,用小脑袋拱拱晏麒的手,他就这样顺势去摸石黄黄的头,抓抓它的小耳朵。
而石黄黄则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试探的用小爪子摸了摸他的腿,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大摇大摆的,踩上了晏麒的腿,在他腿上转了几圈,随即一卧。
“!”
晏麒呼吸顿住了,他就那么低着头注视着这只橘猫,身体异常僵硬,后背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阳光从窗户洒进卧室,冬日的清晨天气非常寒冷,即便很冷,脸被冻得有些发紧,可是这种寒意也被快乐的心情覆盖了。
金启晗从厨房接了水,提着水壶走回正房。他正准备开门,一眼便瞧见了沙发上的一人一猫。
晏麒表情自然而温和的注视着身上的石黄黄,用手轻轻拨拉着它的小耳朵,石黄黄则毫无戒备的趴在他的腿上闭着眼睛享受,这是一幅相当养眼的画面。
晏麒外表冰冷孤傲,其实内心深处是个很柔软的人,他感情细腻,触及底线便会炸毛,眼神仿佛洞察一切事物,让人觉得深不可测。他性格倔强,坚毅,却自我保护意识极强,但是接触时间长了,才知道这个人虽然性强强悍,孤独内向,但同时也很幽默,为人坦荡,多愁善感,还很温暖。
眼前这幅画面,令金启晗想到了一句话:心有猛虎,细嗅蔷薇。他抿唇一笑,抬眼便望见了晏麒不知什么时候也在注视着自已,那眼神坚毅中透着温柔,像星星一样发着光,随即他便笑了,笑容羞涩而纯粹,金启晗因为这个眼神,心下便沉沦了。
他暗自压下躁动的心,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后,拉开了正房的门,把水壶摆到电插座上,按下开关,之后走回沙发旁,坐到了晏麒旁边。
“它是不是挺粘人的?”
“它很可爱。”
“它挺喜欢你,平时它都不会轻易趴在别人腿上。”
说着,金启晗笑了笑,伸出手去摸石黄黄,晏麒的手此时正在揪着石黄黄的耳朵,金启晗的手便这样自然的覆在了晏麒的手上,晏麒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便再没有动静。
金启晗压着晏麒的手揉了揉石黄黄的小脑袋,之后便拿开了。
这一系列的动作,自然得漫不经心,可只有金启晗自已才知道,他紧张的要死,内心慌得一匹。
他第一反应是,晏麒没躲开,他竟然没有躲开。金启晗内心激动不已。
他轻咳一声,便道:“冬天比较适合喝红茶,生热暖胃,我给你泡一壶吧,喝完茶,咱们去菜市场买菜。”
“啊?嗯,好。”晏麒回神,紧张的喘着气,表面还是极力维持着镇静和淡定。
金启晗给晏麒泡的是正山小种,他个人比较偏好这个。晏麒坐在一旁,看金启晗冲洗着茶具。
他用开水烫茶壶、茶杯,并解释着这样做是为了茶叶在壶中冲泡的过程中,温度更稳定。泡茶是最关键的一步,越是好茶,越不能用沸水冲泡,但水温也不能过凉。
他按照茶与水的比例,将开水冲入壶中,冲茶时‘凤凰三点头’,这在品茶的规矩里代表着主人向宾客点头致意,冲茶用少量热水,为的是让茶叶舒展开也是让茶叶和茶水上下翻动后茶汤冲泡的浓度一致。冲泡好的茶先倒进茶海里,再倒进面前的公道杯,一系列动作单手操作,行云流水,再自然不过。
喝茶不用很大的房间,只要安静就好,也不用很多人,只要会品就好。环境能影响泡茶的心情,自然也能影响泡茶的质量,所以要拥有一颗不骄不躁的心,去除掉环境中浮躁的东西,将心沉到杯底。
泡茶和品尝是有很多学问和讲究的,从中还可以映射人生的感悟,就像人要用自已的心境与环境相融,我们不一定能改变环境,但我们可以改变心态,使自已的心处在平和之中。
正所谓,茶味便是人生之味。
“从来茶倒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金启晗向晏麒笑着,用手轻指茶杯,“尝尝?”
金启晗的声音不似晏麒一般低沉,他的声音清亮,垂着眉眼轻声细语的时候,仿佛和煦的春风,这声音让晏麒觉得很悦耳,他听着金启晗那柔和而轻快的语调,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晏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香茗在唇齿间徜徉着。
“觉得怎么样?”金启晗问。
“很好喝。”晏麒点头回答。
“再来一杯。”说着金启晗又给晏麒斟上一杯,然后慢慢介绍着:“正山小种的回味是桂圆味,细品的话会带一丝甜,含在嘴里有一点儿果香。”
他看着晏麒将第二杯喝尽问着:“感觉出来了吗?”
晏麒点头,“是有一点儿甜。”
“好喝吗?”
“好喝。”
金启晗会与茶结缘,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姥爷特别爱喝茶,不管什么人来家里,姥爷总喜欢泡上一壶茶。后来再大一些,他便经常跟着喝。
有时候他会静静的坐在旁边听姥爷和朋友们闲聊,天南地北,高谈阔论。他打小就感觉姥爷知识很渊博,似乎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母亲去世之后,他学会了一个人喝茶,一个人默默的坐着,漫不经心,品味着茶中的苦与涩,就如同品味人生一般。
在这样的冬日暖阳中,金启晗和晏麒,两个人促膝而坐,杯中升起袅袅热气,恬淡而惬意的。缓缓上升的茶香和通透的阳光融合在一起,清香馥郁。
一杯茶,失意人尝苦涩,得意人饮甘甜,一缕心音,一分清醇。金启晗眸中带笑,说着茶里的故事。
晏麒不尽想,生活理当如此。
茶喝了,喝完了之后呢?就这样大眼儿瞪小眼儿吗?总得聊点儿什么吧?!聊什么?晏麒在心里琢磨,他最不会的就是聊天了。
可是晏麒忽略了这个问题的本质,这个问题不在于他会不会聊天,而在于他跟金启晗聊天的过程中,金启晗如何跟他聊下去。他现在完全把自已困在了‘他害怕自已不会聊天而导致两个人陷入尴尬的局面’。
他不想跟金启晗玩儿什么暧昧那一套,他也不会。于是他静下心来想,其实对于聊天这个问题,是个人就会聊,他只是需要一个开场白而已。
金启晗见他半天没言语,便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晏麒抬眸看向他,坦白道:“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金启晗抿嘴轻轻笑了,“如果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坐一会儿也挺好,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咱们就去买菜。”
晏麒紧张的抿了下唇,“抱歉。”
“没事瞎道什么歉?”
人的一生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旅程,有些人注定只是陪着走一段路,能遇见已经是最大的缘分了。
多年来,金启晗一直很感恩,高中那么苦的日子里,有晏麒的陪伴。回了北京,他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而对于晏麒,他觉得朋友之间就应该像恋人一样,双向的奔赴才有意义。而有些事,不必刻意去做选择,未来都是顺其自然的事情。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也忘了很多。他忘记了晚自习老师犀利的眼神,忘记了高中食堂里的花猫……金启晗把那些都遗忘在了回忆里。有些同学永远是同学,而有些同学则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至于晏麒,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金启晗喝了一口茶,轻轻问着。
“你所说的‘好’是指什么?”
“活出自已想要的样子,并且……随心所欲?”说完他微怔了下,赶紧补充道:“抱歉,忘了你是军人,不可能随心所欲的。”
“有所倚仗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这和我的职业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随心所欲重要的是‘随心’,在我理解就是顺其自然……如果你所说的是想做什么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的生活,那大部分人都不可能达到。”
晏麒轻轻笑了,低头看了看腿上睡得正香的石黄黄,“它就挺随心所欲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觉得我过得好吗?”晏麒反问着。
“那天听小狼说了你曾经的丰功伟绩,我真心的为你骄傲。”
晏麒笑着摇了摇头,他低沉的嗓音说道:“活成自已想要的样子是要付出代价的,有舍才有得。我曾经觉得这样挺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可是这些年,怎么说呢,也许是老了,就总会想些有的没的。”
他穿上了军装,当上了兵王,拿到了军人最高荣誉。晏麒一路都在往上爬,每一次抉择,都是破釜沉舟的逼着自已努力,可当他翻山越岭后,才发现,除了军功章和一身的伤痛,他这些年收获的只有夜深人静时的孤独而已。
“什么?”金启晗好笑的看了看晏麒,“你才36竟然说自己老了?晏麒,你记住了,今天的你永远比明天的你要年轻!!而且,你这种状态跟老不老的没关系。”
金启晗说着拍了拍晏麒的肩膀,语重心肠道:“晏子,找个人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思春了。”
晏麒瞥了金启晗一眼,惹得金启晗呵呵笑了半天。
可他现在一个人久了,就有些惧怕人群。
晏麒这个人不太合群,自小就这样,到现在就变成了不愿意去维系一段感情,有时候就会觉得其实还是一个人好,他不知道是不是太习惯一个人生活了,不想关心别人,也不习惯被别人关心。
孤独是什么?眼前是万家灯火,身边却只有影子和我。
还没上学的小时候,晏麒性格内向孤僻,不爱跟院儿里的小孩一起玩,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坐在门口看蚂蚁,听大院里的大喇叭,跟着一起唱军歌。
小学时,他也只知道要好好学习,好好训练,平时也不大和同学玩游戏,家里人对他的教育是要懂事。那时候放学后,他就自己去打拳,训练完再自己走回家,这就是他的日常,他甚至很少看动画片。
初中高中时,他独来独往,朋友也少得可怜,自尊又清高的性格让他一直沉默寡言。如果不是金启晗的出现,他甚至都不知道放声大笑是什么感觉。
大学时,他考了军校,性向的不同使他一直排斥与同学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他自卑且茫然,如果不是因为后来遇到了全智荣,进到了那个遍地奇葩的‘苍龙’,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他感情空白二十年,喜欢的人近在眼前却连个微信都不敢发,爷爷经常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看见他这个熊样就想踹他两脚。其实别说爷爷,就是他自己,都想踹自己几脚。
金启晗沉默了良久后道:“不过你得找对人,如果不是对的那个人,反而会更孤独。找得好两相欢喜,找不好,就是鸡飞狗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