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谢乘风以往的讲述,许映白对于这位大哥的形象在脑海里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想着他应该是一位年龄稍大成熟稳重的长辈。
当李慕枫的脸出现在屏幕后时,许映白很诧异,这个人跟他想象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李慕枫面部线条深邃,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高挺鼻梁下的那双薄唇显得整个人有些冷峭,年龄看上去也没有很大。
他坐在院子里的凉台上,画面的一角里能看到沈羽菲也坐在一旁,大约是几人正在一起说话。
许映白笑着跟他招呼:“您好,我是许映白。”
李慕枫也笑着看他,不过两秒,忽然皱了下眉,目光从温和转变为了审视。
许映白隔着屏幕心下莫名一凉,这是...不满意?
还未等他开口,李慕枫磁性到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许映白?你好眼熟啊。”
语气里是浓重的疑惑,许映白微怔,看了他片刻后确认自己不认识,随即笑了一下说:“人都有相似,您去过那么地方,应该见过长的差不多的人。”
李慕枫没接话,寒星一般的眸子直盯着许映白看。
见他紧盯着自己不放,许映白神色坦然自若:“临时有点事耽搁了,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吃饭,到时候您再好好看我。”
李慕枫挑了一下眉毛,卸下了压迫的眼神,‘嗯’了声将手机还给了谢乘风。
态度属实算不上热络,这让许映白有些挫败,谢乘风拿着手机回了自己的房间,见他垂着头,声线清浅:“吓到了?”
“没。”许映白心里的低落转瞬即逝,抬头否认道。
根据李慕枫对自己的态度来判断,他是真的很看重谢乘风。许映白心里有一丝庆幸,至少在没遇到谢乘风之前,他是有如同家人一般的朋友陪在身边。
谢乘风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沈羽菲正在缠着李慕枫说话,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跟见许映白时明显热了不少。
他安慰说:“大哥慢热,你别多想,吃顿饭就好了。”
“我知道,放心吧。”
由于信号不稳定,手机画面黑了一瞬,声响也消失,视频画面里将谢乘风微笑的眼睛定格的十分清晰。
“许映白?”不过几秒,声音恢复,谢乘风问,“你看得到我吗?”
画面卡过之后恢复如初,许映白说:“看得到。”
谢乘风将画面翻转:“小白在院子里,你看,羽菲抱着呢。”
镜头中间隔着谢乘风卧室的玻璃,模模糊糊的一团白在沈羽菲怀里待着。许映白担心逆子折腾人:“辛苦羽菲了,它没闹吧?”
谢乘风将镜头扫了一下卧室的柜子上,零食罐头应有尽有:“好吃的好喝的供着呢,羽菲特别喜欢它,没闹人。”
许映白认出那些不是自己给买的,等手机画面里出现谢乘风的脸后,说:“有男朋友就是好,之前出趟门它就没人管,现在你比我照顾的都好。”
谢乘风难得跟他逗趣,拖长了声音问:“哦,只有这点儿好处?”
再往深里说,今晚两人都不用睡觉了。
许映白看着他,喉咙不由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清理完脑子里的颜色之后才说话:“好处多的很,大晚上的就别一一列举了,你快出去陪大哥待着吧。”
“你呢?”谢乘风看着镜头里的他,敛了些笑意,“明天还去医院吗?”
“去,”许映白点了支烟说,“订好回去的时间后我告诉你。”
烟雾绕的画面有些模糊,谢乘风点了下头,提醒他一句:“少抽点儿吧。”
认识这么久,许映白抽烟从没避过他,闻言拿着烟往镜头前晃了晃:“就这一根,抽完就不抽了。”
谢乘风看着他安静了片刻,绷着唇角也不说话。
许映白不明所以,刚想对他说‘我这就灭’,还未来的及做,忽然见他从兜里掏出那支打火机,然后对着屏幕打了一下。
火苗蹿在镜头前方,那一小簇火苗后面的眼睛格外的亮。
许映白张了张嘴,暗道真得好好盘算一下这破打火机到底是谁的了。
可惜,谢乘风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收起打火机利落地对他说:“行了,你休息吧,我出去跟大哥待着了。”
这个理由许映白没办法阻拦,冲他点了下头准备挂断电话。
临挂前,谢乘风又说:“下午睡了那么久,晚上估计不会太困,没事儿出去逛逛。”
许映白心道,这人有点儿长进啊,一会儿让少抽烟,一会儿又让出去走走,跟之前硬邦邦的样子截然不同。
“知道了。”许映白笑着应了。
“你....”谢乘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知道这人又想差了,没好气说了句,“你知道个屁。”
挂完视频,带着一身火气返回到了院子里,易征跟妮娅在店里忙活,家里现在只有他们三人,几个人做饭没一个能吃的,索性点了一桌子外卖,谁也不客套,围着凉台吃的挺愉快。
院外的李慕枫已然喝了好几罐啤酒了,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问:“是他吧?”
谢乘风脚步一顿,忽而又低头笑笑,走到凉台边坐下将打火机放到了桌上,答非所问:“大哥记性这么好?没准儿你真的见过相似的长相呢。”
桌上摆着几盘菜,李慕枫挑了一筷,轻点了一下盘子,很客观地评价:“你这位男朋友的颜值不是每个人都长了。”
谢乘风沉默以对。
李慕枫放下筷子,笃定地又问,“是他吧?”
沈羽菲看了他哥一眼,又低下头撸小白,接过话头:“是他。”
身边的人接二连三地肯定,谢乘风也不再隐瞒,点头过后将手里的打火机推到了李慕枫的手边。
李慕枫眼里闪了一抹疑惑,他并不认识这支打火机,拿起之后在手中抛了一下,接住之后绕着它看了良久。
橘黄色的灯不是很亮,灯光散的哪里都是,某个细碎的光浅浅地折射到打火机的侧面,隐没在机身侧面的暗纹闪出了一瞬,上面刻着三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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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枫用指腹蹭了下这三个字母,还给谢乘风后问:“怎么认识的?”
跟一个闯荡江湖这么久的人打马虎眼简直是班门弄斧,更何况谢乘风的一身本事也全是他教出来的,瞒谁都瞒不过他。
问的什么意思,谢乘风很明白,他抬头仰望夜空,叹息着说:“车站。”
李慕枫上挑着声线哦了一声,谢乘风看向他,笑的狡黠:“我下错站了。”
李慕枫抬手拍了下他肩膀,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笑意,笑过之后也十分感慨道:“这么多年不见,你心眼儿真没少长。”
关于这个,谢乘风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地说:“我没别的办法,那次其实也是偶然。”
李慕枫吃了口菜,幽幽地问:“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
谢乘风还没说话,沈羽菲火上浇油,语气带着埋怨:“他不光是个痴情种,他还是个恋爱脑。”
“嗯?”李慕枫问,“怎么说?”
今天自己的底被揭了一半,谢乘风心里正半上不下,眼看着他妹还要继续,连忙胡撸了她一把头发。
几人太熟了,即使隔了多年未见,当初共患难的情分一直存在,谢乘风瞧着是一脸不爽,但明显能看出来他这是被说的不自在了。
“你没跟他说过吗?”李慕枫笑着看兄妹二人打闹,意外地又问,“他竟然没认出来你?”
谢乘风盘着腿,喝了一口酒摇头:“认不出来很正常,你不记得了吗?他那天喝多了。”
李慕枫瞥了他一眼,硬邦邦地吐出一句话:“我特么又不惦记他,我哪儿还记得他那天喝多没喝多。”
李慕枫总说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不帮人也不需要别人帮,走哪儿算哪儿,曾经说过活到哪天算哪天的浑话,被当时的沈羽菲一鼻子给哭回去了。
走南闯北图的一个快活自由,每个人的追求都不一样,他羡慕安稳平静的生活,最向往的依旧是没有牵绊的洒脱。
一个人独惯了,人再多难免觉得心累,长这么大,除了谢乘风跟沈羽菲两个人外,他没跟别人保持这么久的联系。
好不同意说服自己拖了两个小跟班,还没几年,这俩人转头就走,李慕枫顿时觉得自己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临告别前,气的他不给谢乘风留联系方式。
患难与共的情谊不会轻易消失,这些年李慕枫时而会惦记兄妹二人,结束了某个城市的旅行,他心道算了,跟俩孩子置什么气,抹下面子终于联系了谢乘风。
再想起这些,李慕枫难免还是没好气,他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痛快,见了人一面就跟人跑了,他现在还..不认识你,图什么?”
谢乘风拿起手边的啤酒开了一罐,‘呲’的一声,泡沫往外溢了一圈。
“本来也没发生过什么事,算不上图不图,我就是...想看看他口中的生活。”谢乘风看着易拉环扣,苦涩地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他记性这么差。”
人的情感总是降临的这么奇妙,在没有任何预兆下猛然扣在了心尖上。
回忆仿佛是这灌刚开启的啤酒,先是冒了头,继而一点一点儿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