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领马云禄、黄芜,以及合并后的三万大军,前往成都北城门外五里地安营扎寨。
白底黑墨的“马”字旗一路随军迎风招展,渐渐落入成都守将、以及在营地等候多时的绿衣青年眼中。
成都守将发出一声惊呼,不得不感慨,“刘备竟然请动了西凉马超,来人,快去禀报我主!”
绿衣青年则是从容不迫地勒马上前,靠近前端的马超,与他拱手作揖道:“刘皇叔麾下谋士,扶风法正法孝直,拜见孟起将军。”
来人长着一张有些刻薄的脸,剑眉凤目,自带一份盛气凌人的傲然。他看人仿佛都带着不卑不亢的气度,即使头是低下去的,眼眸依旧波澜不惊地平视。
黄芜听过这个名字,也是三国蜀汉一名响当当的人物。
她和马云禄对视一眼,马云禄又望向身前的马超。马超略微勒了勒缰绳,调整坐姿,反问他,“不知法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我主有命,令我辅佐孟起将军麾下军师,共克成都。”法正的声音硬硬朗朗的,像是极为坚脆的玉石,敲之发出猛烈的崩碎之声。
此话一出,马云禄重新转眸看黄芜,小声地询问:“刘备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我们都有你了,干嘛还要派一个多余的人来?”
黄芜仔细地想了想,不太心怀善意地忖度,“大概是想监视我们吧,或者说并不相信我们的能力,毕竟夺取成都至关重要,他又给了我们两万多的人马,怎么能不稍微留个心眼?”
“即使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不可能完全听之任之。”
“所以,放心吧,只要我们没有反意,法正他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而且凭他的名声、实力,别说是辅佐我,直接越我之上成为正军师也未尝不可。”
黄芜淡淡地说着。她一边说,一边有意提高些许音量让马超也听见。马超听罢,良久,终是稍稍地点了点头,而后对法正回了个礼,“那就麻烦法副军师了。”
他有意喊法正“法副军师”,就是想替妹妹黄芜,先给法正一个下马威,好提醒法正不要在马氏的军营里忘记自己的身份。
法正皮笑肉不笑地颔首,黄芜随即上前,也与他施礼,自我介绍道:“不才黄芜,见过法先生,往后还请法先生多多指教。”
她这就算是与马超,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法正惊讶地看了看他们兄妹,而后细不可闻地冷哼一声。
之后大军开始支起营帐。
马超唤马云禄、黄芜和法正到主帐议事。马云禄和黄芜是一起去的,一路上有说有笑,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低低在四野响彻。
马云禄问黄芜,“这法正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过他的名字,他很厉害吗?”
黄芜客观地评价了一下,“还算厉害吧,是刘备很信任的人之一。不过由于出身尊贵,本人比较张狂,行事也很由自己的喜好。后来死得早,因为没有在刘备麾下做很久,所以后世的名声比不上诸葛亮、凤雏之类。”
“或者说,实在是诸葛亮一人的功绩太盛,才显得蜀汉麾下其他文臣,没什么太多的建树。”
“不过,他们也不差,就是了。”
黄芜微微地笑着,大有说到诸葛亮就很骄傲、自豪的模样。她骄傲、自豪,马云禄便忍不住调侃她,两人便又打闹到一起。
旁边经过的法正听见,虽然没有偷听完全,但是听到说“诸葛亮一人功绩太盛”,更是冷哼一声,悄悄骂咧道:“若是我能早遇刘皇叔这等明主,未必会不如诸葛孔明。”
“两个无知的女郎君,能懂什么!”
他碎碎念着,到主帐门前,与马云禄、黄芜碰头。两个小姑娘有些拘谨、嬉闹地和他笑笑,他也并非真心实意地回她们笑笑。
接着,更往后撤身一步,法正延手邀请道:“二位姑娘先请。”
马云禄和黄芜不甚理解地看了看他,但没有推辞,一步三回头地就率先走了进去。方一进去,两人又是极其娇软、俏皮地异口同声唤“大哥”。
法正算是明白了,这俩丫头大概是仗着马超的庇护才有如今的权位。
他不屑地紧跟进去,不骄不躁地唤了声“马将军”,而后与马云禄和黄芜对立,站到马超的另一边去。
他们四人形成主宾之势,马超是主,坐于上位。马云禄、黄芜和法正是宾,一左一右地随侍站立着。
马超在翻桌案上的军报,淡定平静地询问他们,“既然我等与诸葛军师约好,七日后方才在城门之下比试,那么这七日之间,该当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等待着。”
马超说完,缓缓地抬眸看他们。
马云禄嘴唇紧抿,她光想到自己要接受七日的训练,就觉得浑身酸痛,甚至连手臂上赵云赠送的一对束袖都变得格外的沉重。
她才没有什么意见,也不需要有什么意见。
法正则是无须多想地直接回答:“自然是要派人每日去城下叫嚣,不必一定要叫出人来,只要气势上不输就行。”
“这样至少能紊乱敌军的军心。”
马超信然地点了点,明显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黄芜尚还没有到自己随便一想,就能想出一个主意的熟练程度,只能在法正的建议之上,更加完善,接着道:“那我们也可以每日深夜练兵到晚一点,趁着成都守军想要休息之时,阻挠他们。”
“白日也可以早起,趁着成都守军还没睡好,提前把他们喊醒。”
“当然,这样的折磨之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我军可以采取轮换制,早起的那批与晚睡的那批分开,白日里留更多的时间,给他们休息。”
“另外,可多点灯燃油过夜,显得我军人多,三万人营造出五万兵力的气势。”
黄芜娓娓地说着。每次说到关键处总是一脸的坚定,游刃有余得好像沉浸在其中很享受。
她尖长、端点微圆的下巴略略地昂起,露出纤细莹白的颈脖,如若一段无瑕的白璧。
听她这样说,倒好像不是全无本事。
法正目光赞赏了一阵,而后在马云禄百无聊赖地四处乱瞥到自己身上时,赶忙移开。
马云禄怪异地眯眸看他。这时,马超又提到她说:“既然如此的话,练兵这件事云禄就不要参与了,她还是按照往常的晨起晚休时间,好生地练自己的箭术。”
“另外,每天再加练一个时辰。”
说着,马超定睛看向马云禄,一派认真地询问:“听见了吗?”
马云禄乖巧且无奈地颔首,闭着眼睛不管不顾地喊:“回禀将军,听见了!”她竟觉得这真要打起仗来,自己的日子可比黄芜的苦多了。
“那今日就说到这里,各位可自行退下。”
马超淡淡地一声,又继续埋头下去去看军报。
三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主帐。
到傍晚用饭的时候,马云禄还在操练。她的手上绑了赵云送的十斤袖甲,膝盖上被马超亲自搬了石头压住,两掌中间又提了满满的一桶水。
炽烈的太阳徐徐地向西边移去。
马云禄的汗水如若雨下,豆大的汗珠一颗落在地上,濡湿干燥的土地,一颗落在水桶里,惊起一片涟漪。
法正从营帐里走出来,目不转睛地望着。
他没想到一个女子也能做到这般。与之同时,旁边营帐里的黄芜也走出来,正准备喊马云禄回去用饭。看到法正在,刻意延缓了一会。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法正身边,好奇地顺着法正的目光望去,好笑地问:“法军师如此专心致志,是在看什么?”
法正卒然惊觉地回过神,转眸望向黄芜,漠然地没有说话。
黄芜接着又道:“法军师是不是觉得挺奇怪的,为何一个女郎君不好好地在家做娇娘,干嘛要出来打打杀杀?”
“其实云禄也没有办法,她是被赶鸭子上架。”无论是真的马云禄,还是假的马云禄,应该都是。黄芜默默地在心里念着,继续说,“或许她从小习武练剑是因为感兴趣,但是长大了,就没有这么纯粹。”
“马腾马太守死的时候,马氏就剩下她和马超将军了,若是此时她不站出来,其他分散的西凉军该由谁来统领?”
“若是她不拿起那把杀人的剑,她就没有办法活下去,甚至是我都没有办法活下去。”
这前半部分说的是真实的马云禄,后半部分说的是穿越后的马云禄。黄芜凄苦地一笑,“但谁知,这剑拿起来了,就再也没有办法放下去。”
黄芜说完,认真地转头看法正,法正的目色悠远,望着马云禄更多了些许同情。
黄芜突然又变得轻松,“我与军师说这些,并不是想让军师怜悯云禄。只是想让军师知道西凉军是一支无限接近过鬼门关的军队,每个人都曾九死一生,我们最大的愿望是复仇,以及在这乱世活下去。”
“所以,我们很珍惜能有归属的日子。我们不会背叛刘皇叔,只要刘皇叔不弃,就永远不会。”
言外之意,黄芜同样是想说,“往后还要共事的时间很长,希望法军师你不要对我们抱有敌意,或者排外之心。”
她话音刚落,马云禄正好快要坚持不住地四处张望起来,望见她没有立马喊自己休息,而是去和法正说话,顿时没好气地哑声呼喊:“黄阿芜,你没有良心!”
那声音哀怨的就像是在谴责自己纳妾的丈夫。
黄芜噗嗤一笑,法正突然郑重其事地询问:“所以,赶鸭子上架是什么意思?”
黄芜笑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