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见她跑了,两人脸色大变,拔腿就追上来。
裴曼宁拼命地迈着两条腿,想叫救命,可是这处官道四周荒无人烟,镖头商队都被收买了,只能白费力气罢了。
她伸手捂着胸口,摸到一个硬物,是系在脖子里的葫芦玉坠。
想到躲进玉坠里面去,可是玉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打不开了。
裴曼宁从来没有这么绝望和无助,胸口胀痛要炸开,呼吸越来越急促,腿像是没有知觉一样本能地拼命迈动。
即使是这样,她也很快就被两个男人追上了。
看着前面波涛滚滚的河水,又看看两个尖嘴猴腮目露淫|光的男人,裴曼宁忍着泪,一阵反胃。
两人挽起袖子,步步紧逼:“跑啊,小兔崽子,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是很能跑吗?嘿,再跑一个给你吴爷看看。”
“有本事你就插上翅膀飞到对面去!哈哈……”
“行了,这小子就是个哑巴,直接绑回去得了。”
裴曼宁双眼蓄泪,警惕地盯着两个男人,一步步后退。
最后神色决绝,转身直接跳进滚滚的浪涛中,浪花一卷,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水里。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
上前一看,没想到那小子竟然真敢跳,这么湍急的河流,跳进去就看不见人影了,这让他们去哪里捞人啊?
……
裴曼宁不通水性,河水淹没口鼻,呛得她肺部剧,本能地在水中挣扎,努力汲取一点空气,可是越是挣扎,越是沉入水中,她伸手乱抓,想要抓到一块浮木。
水底一片漆黑,只有一缕微弱的光线,粼粼的波光在水面晃荡。
裴曼宁越是乱动,呛得越是厉害,肺部剧痛,又闷又胀。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在水中筋疲力竭,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喊声:“沉哥,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洗澡……唉唉唉?我滴个娘咧!你旁边什么东西在动?!”
裴曼宁拼尽全力,挣扎了一下。
救命!
她想呼救,可是一开口就有无数水灌进来。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开,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在向自己快速逼近,绕到她身后,一只手臂横在自己胸|前,穿过两掖下方,一下子将她托起来。
后背抵着宽阔坚硬的胸膛,裴曼宁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命地抱紧胸|口赤|裸紧实的手臂。
她感觉到身后的人僵硬了一下,但顾不得那么多了,求生欲让她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腿也下意识地在水里踢蹬,将头浮出水面。
踢蹬间,后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哼。
“别动!”沉冷的低喝从身后响起,声音压得很低。
等被人拖上岸,裴曼宁剧烈咳嗽着,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打量四周,如遭雷击。
她落水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天怎么就黑了?
月亮悬在空中,柔和的月光像银白色的薄纱,笼罩着周遭的山峦、湖水、树林……
她跳下去的时候,明明是日上中空的时候,周遭是浪涛滚滚的河水,而不是这样平静的潭水。
裴曼宁还在惊愕和茫然中,就听到身后传来爽朗的声音:“喂?这位女同志,你现在感觉咋样?”
他的发音有点怪,也许是当地的口音?
裴曼宁有些害怕,她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在荒郊野岭遇到两个陌生男人,万一对方突然起了歹念怎么办?
即使,他们刚才救下她,裴曼宁也不敢全然放松警惕。
她浑身滴着水,坐在杂乱的草地上僵硬着转头,有些戒备地看过去。
一轮月亮挂在张牙舞爪的树枝上,显得诡异而阴森。
两道黑黢黢的挺拔人影,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从仰视的角度,可以看到他们身形都很高,笔直得就像黑色乔木,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听声音应该都是年轻男人。
借着清幽的月光,她隐约看到其中个子更高的男子,穿着一条深色长裤,精壮的上身裸裎着,手里正抓着一件上衣往身上套。
肩宽腰窄,双腿修长,腰腹上肌肉线条分明,蛰伏着无法估量的力量。
裴曼宁第一次撞见男人躯体,双颊通红,立即羞耻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她紧张地攥紧湿漉漉的衣摆,考虑着现在怎么办,他们救了她,如果是好人,她是否可以开口向他们求助?
可是,人心隔肚皮,裴曼宁再不敢轻易相信人。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她宛如惊弓之鸟。
如果他们在这荒郊野岭心生歹念,她又该怎么办?毕竟那个男人力气很大,手臂硬像铁一样,箍着她,轻易就能让她动弹不得。
裴曼宁一时间心如乱麻。
她这幅匆忙移开视线的模样,落在别人眼中却是极其地娇怯羞涩。
静谧柔和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氤氲起朦胧的光晕,那张脸在水里冲刷干净后,露出雪白腻滑的肌肤和水墨勾勒的冶丽眉眼。
红华曼理,姣丽蛊媚。
就像是山野林间的一只妖魅,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胆小得不敢接近陌生人。
回头这惊鸿一瞥,姜晔陡然看清了女人的模样,惊愣了一瞬,瞪着一双眼睛,傻傻地呆在哪儿。
可惜她很快就偏开头,无形中竖起一道警惕戒备的墙,像刺猬一样,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长长的黑发披在女人肩头和后背,像是黑色瀑布一般,透着一种神秘的魅惑。
姜晔双脸爆红,结结巴巴道:“同……同志……你,你……”
他支吾了半天,紧张得说不出一句话。
韩景沉这时已经快速地穿好衣服,见姜晔没出息的样儿,没再看他,目光一瞥,犀利的视线移到女人身上。
姜晔没注意到,但韩景沉却敏锐地发觉这个女人有些古怪。
比如她的脸和脖颈上的肌肤雪白娇嫩,显然平时就没晒过什么太阳,刚刚抓住他手臂的双手,柔若无骨,凝脂雪肤,是一双养尊处优到极致的手。
但是,她身上穿的衣服却极其寒酸破烂,深褐色的短袄棉裤是粗麻布材质,里面塞满芦絮御寒,芦絮从破洞的地方冒出来,样式老旧,肥大土气,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破衣服。
总之,这个女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和疑点。
“叫什么名字?哪个生产队的?大晚上的来这里干什么?”
韩景沉表情严肃,目光凌厉,不自觉地用上审讯的口吻。
裴曼宁垂着眸,纤柔苍白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摆,“同志”和“生产队”都是什么意思?
她发现这两人说话的口音和她很不一样,一旦她开口说话,岂不就暴露了她是外乡人的事吗?
一来,外乡流落来的独身女人,更容易被拐骗欺负。
二来,她父亲虽不会大张旗鼓地找她,但是作为皇商,官府也会给他行方便,让各个州县的重点盘查外乡女子,还是可以办到的。
可是,若她一直不说话,岂不更可疑?
附近村庄没人认识她,万一被当作逃奴或者罪犯直接送去官府……
裴曼宁心中天人交战,不知该如何是好,忍不住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两人。
眼前两人气势不凡,尤其是正在审问她的那个,虽然逆着光看不清模样,却能感觉到他锐利的视线,和她曾经远远瞧见过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样,冷酷严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裴曼宁攥紧手指,收回视线,垂着眸子不敢再看。
见裴曼宁怵惕地偷看他们一眼,很快就像是受惊的幼兽一般,被吓得去移开目光,姜晔尴尬了一下。
“沉哥,”姜晔手肘捅了捅韩景沉,压着嗓子,小声提醒道,“别这么严肃嘛,这又不是你手下的兵,是个女同志。”
沉哥也真是的,平日里在营里把他们训得嗷嗷叫就算了,咋对着人家娇滴滴的女同志都这么凶?
听听这语气,跟审问间谍和罪犯似的。
兵!
裴曼宁长睫轻颤,掩下眸中的震惊,死死攥紧掌心不让自己露出异常,他们两人竟然是附近的军官?难不成是戍备军?
这一瞬间,裴曼宁心脏都几乎跳到嗓子眼儿了。
姜晔轻咳一声,觉得还是得缓和缓和气氛,至少先降低女同志的防备心再说:“这位同志,你好!我们是部|队的,这是我们的……”
他在身上掏了掏,口袋空空的,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水潭这边洗澡的,尴尬地搔了搔脑袋:“不好意思,忘记带军官证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是坏人。”
“那个啥,你是附近哪个生产队的?大晚上的你怎么一个人在水里……”说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去!你该不会是想寻短见吧?”
不然谁大晚上的往水潭里跳啊?
当然,他们除外!
要不是战友家没条件洗澡,他们也不会趁夜摸到水潭来。
而裴曼宁没说话,姜晔就当她默认了。
“这位同志,不是我说,人生哪里有迈不过去的坎儿,你还这么年轻,千万不要想不开啊,寻死觅活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有什么困难和委屈,你说出来,找大队支书解决,再不济,你还可以去公社找派出所找妇联解决。”
“是不是你家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家人逼你嫁给谁了?”
姜晔琢磨着,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寻短见的原因也没几个啊。
除了被家人逼迫嫁给傻子残疾老男人换彩礼什么的,就是家里出事或者被二流子侮辱玷污了。
当然,后者他也没敢提。
万一不小心说中了,女同志受不了这个刺激,又跳水潭咋办?
裴曼宁怔了一下,前面的她听不大懂,但最后一句话却是直击要害,身体也本能地跟着僵硬了瞬。
她可不就是被那位父亲嫁入高门吗?
他们居然猜得这么准?
她下意识的反应落在两个男人眼里,就知道是姜晔猜中了。
“沉哥?现在咋办?”姜晔下意识看向韩景沉,让他来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