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诶，你听说了吗？村东头那家老大去揭了城南门的布告。”
“真的假的，就他家老大那个傻的，地都不会种，整天不知道在家鼓捣什么，媳妇儿也没娶一个。还敢去揭布告？”
“是啊，听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呢。”
“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乱揭布告被官府抓走了吧？”
村西两人环抱的槐树下，两妇人八卦着最近村里的怪事。
而她们口中的这位怪人此时确实在官府，只不过不是被抓走的。
“所以，牛大，你要给我们介绍的就是这个手摇大转轮？”
楚荍好奇地看着牛大放在桌上的这个木制大转轮。
前些日子，楚荍和甘罗二人把策划敲定之后，就开始忙碌的选址、招人、扯皮等等繁杂的工作。
这也是为什么楚荍让甘罗给她收拾个房间出来。之前她在甘罗家两人一起商讨时基本就是在他家书房对付一下。现在不行了，她长期在宫外，总得有个住的地方。
新官署的选址他们已经选好了，在城西郊外圈了一大片地。那地方有山有水有田，虽然有些偏远荒凉，但他们的很多研究本身就是要在田里，和民生息息相关，所以这块地就很适合用来做新官署。
这地方可是楚荍和甘罗两人跑遍了整个咸阳城，鞋都跑烂了两双，最后确定的宝地。
前几日城西这块地方已经破土动工了，大概入冬前就能建好。城内各处的布告也是同一时间发布的，楚荍找了很多小吏在城内各处进行宣讲他们新官署招人的事。
他们打出的口号是：只要你有一技之长，无论是田种得好、还是猪养得好，还是擅长各种奇淫巧技，只要你有想法，来我们格物府，就能赢取一袋大钱。
自从商君徙木为信之后，秦国官府在民众这里的信誉率是很高的。所以楚荍在全城打出布告的第二天，就陆续有人揭布告了。
由于现在他们自己新官署还没建好，楚荍用来接待这些人的地方还是找其他官署借的一个小院子。
今天是第三天，楚荍终于看到一个感兴趣的了。
“嗯，就是这个木制的手摇转轮。这个转轮是用来拐线的。”牛大有些结巴地介绍。
“拐线？”楚荍问。
“对。”牛大点点头，他自然没指望这些坐在官署的官员知道拐线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直接上手给人演示。
只见他又拿出一个线圈，就是用麻线卷成的一团团小线圈。他拿出一个八字形的木制架子，将线插放进一个可手拿的半圆形竹制签子，将线的一头固定在八字形木架子之后，开始上下移动将小线圈拐成一条条大线圈，便于后面的线纱处理。
“现在大家普遍用的是这种手动的拐线方式，但是效率太慢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这样的圆形手摇木制转轮，像这样将线圈固定在这里，然后用手摇动转轮就可以直接进行拐线。”
牛大边介绍边给他们进行演示。他将小线圈放置在转轮旁边的竖直木签子上，圆形转轮中间有一个手摇摇杆，再将小线圈的线头固定在转轮的一角上，就可以直接摇动拐线了。
“我做过计算，我娘是我们村的织布好手，她一个时辰能拐五个这样的大线圈，这还是在不休息的情况下。但是用这个摇轮的话，半个时辰就能拐七个。这还是因为这个转轮的结构不太稳定，一旦使用超过一个时辰，就些地方就会散，需要修理，会很耽误时间。”
楚荍边听牛大介绍，边上手将两个工具都试了一番，发现用这个圆形摇轮确实省时又省力。
“所以这还只是一个半成品？”楚荍眼睛发亮地问。
老天爷，能鼓捣出这种好东西，真让她给捡到发明家了。
“嗯，这是我最近刚搞出来的。刚好碰上你们的布告，所以俺娘让俺来试试。”牛大诚实地点点头，“俺娘还在外面等俺呢。你们要觉得不行，那俺就走了。”
“行，怎么不行！这可太行了！”
楚荍连忙安抚他。这东西还是半成品就能提高三倍拐线效率，这要是等成品发布，不说掀起“工业革命”，怎么也能让秦国纺织业整体降低成本，然后将低价好物买到其他六国，大赚他们一笔。
而且牛大看着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简直是未来可期的科学家啊。这样的人才她自然不能放过。
楚荍立马从屉子里拿出一袋大钱交到牛大手上，“以后你就是我们格物府的一员了。等到新官署建好，你就来我们这干，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丰厚的俸禄。”
牛大惦着钱袋的重量，有些难以置信，从小他就喜欢自己手工做各种东西。但除了他娘，没人理解他。他每次出去挑个水，都是挑人少的时候去，不然就是各种嘲弄的污言秽语。连他做的东西，都不知被他爹砸了多少。楚荍是除了她娘之外，第一个愿意听他说话，还相信他的人。
“牛大、牛大？”楚荍见他出神，赶紧喊了他两声，“如果你觉得没问题话，我们可以先签一个意向契约，等到新官署建好，你正式入职的时候，我们再签正式契约。”
牛大回过神，将钱袋揣到怀里，十分认真地朝楚荍点头，“好。”说罢，就要摁手印。
“诶！”楚荍拦住她，笑着问，“你不看看契约内容再签？”
只见牛大摇摇头，“我不识字，但是我相信你。”
闻言，楚荍笑了起来，心中顿时生出豪情，“好，你信我，我也必不会负你，你放心。”
楚荍向牛大伸出手，歪了歪头笑问：“君子之交？”
牛大也笑了起来，用力回握住楚荍伸手的楚荍，“嗯，君子之交。”
看着牛大和他娘逐渐远去的背影，楚荍喊住两人，朝两人挥手：
“对了，牛大、婶子，回去记得和乡亲们说，只要田种得好，猪牛鸡羊养得好的，都可以来找我们聊聊。”
“好嘞，夫人放心。”牛大他娘站定朝楚荍挥手应道。
他娘掂着钱袋的重量，话里满是感激。“儿子，咱这是碰到贵人了啊。以后要好好干，听到没。”
太阳偏西之后，楚荍又去了一趟工地。工地里刚开工，这两天刚把地整好，在打地基。
她几天都是官署和工地两头跑，虽然辛苦，但十分充实。
但等回到甘府，门口赫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公子，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