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梭罗』

[世界接入中]

[正在检索，正在接入——敬和市第四医院]

[接入成功]

[尊敬的玩家，祝您生存愉快]

[我不相信医生，我觉得他们一定在骗我，他们都在撒谎，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怪物！我没疯！我没疯！！！]

这个世界存在无数的精神疾病，就连爱也是一种病毒。

人们认为只要沾染到爱，精神就会畸变，失去人格与自我，陷入炽热的狂乱中无法自拔。

正常人会变成疯子，所以他们闻“爱”色变，惧之不及。

敬和市第四医院的诞生就是为了治疗这些疯狂的病人，随着规模的扩大，又逐渐发展为以治疗精神疾病为主的专科医院。

男人的声音就像一道惊雷砸进人群里，炸开巨大水花，他神情狂热，眼镜滑落到鼻尖，挣扎着伸出手，想要拽住顾辰安的衣角却被保安死死拦下，架着肩拖走。

“顾医生！”

“你看看我，我爱你，我好爱你——你看我一眼，我求求你看我一眼！你为什么要害怕我？为什么？！”

“我爱你！我爱你！！！”

顾辰安撇过头，冷静地捂紧自己的口罩，身边一脸担忧的护士轻拍他的肩膀，青年沉默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早已习惯。

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狂热的疯子跟踪自己，甚至闯到家里去。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他说——

我爱你。

“顾医生，顾医——生——”

像是诅咒一般。

男人的喊声渐弱，吴姐皱着眉头过来，看着些许无措的青年，叹息着摇头：“小顾，你的调岗申请人事那边已经过了，下午……”

吴素梅顿了顿：“你现在就去收拾收拾去住院部吧，剩下的班我帮你代。”

顾辰安站起来，声音带着急切：“那怎么行？吴姐，轮班时间马上就到了，我再等等吧。”

“好——了——”吴素梅摆摆手，她心里很喜欢这孩子，只是纳闷顾辰安未免也太倒霉，“你啊别瞎想了，去收拾东西，交接手续还有杂七杂八的一堆，有你忙的。”

前台值班的小护士眼见着男人被拖到特殊治疗室，她对着身边的小姐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例了，又是因为那个新来的顾医生。”

“这么多啊……自从顾医生来了我们院，就碰上好多发狂的病人，真惨。”

“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怪吗？怪倒还好，就是最近太忙了，我上个月绩效还被扣了，到现在还没发。”

一提起这个话题，小护士便也颇有怨念，一双柳眉倒竖。

“你也被扣了？我也是！本来工资就低还忙得要死要活……真是不把护士当人看，当初真是脑子进水才学的护理。”

“对了，你最近有排夜班吗？”

她忽然压低声音，颇有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排了周三周五，干嘛？”

“你小心点——最近夜班不太平，急诊还好，听说住院部那边……好多人失踪了，然后撞上——”

“小赵小李，两个人聚一块嘟嘟哝哝做什么？班还上不上了！”

护理部主任忽然出现在二人身后，冷不丁地发声，被抓包的小护士们吓了一跳，随后便结结巴巴地解释：“主任，我们……”

“错了就是错了！别找借口。”

“我说你们这群小年轻，领导面前结结巴巴半个字都蹦不出，在岗了聚在一块蛐蛐什么呢？真当这里是茶馆了是吧？”

“能干干，不能干滚蛋，别在这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

手续行李交接安置完已经是晚上七点，疲惫的顾辰安低着头回到宿舍，腰酸背痛，坐在自己狭小的床上，他摘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近医院很忙，人手不够又舍不得招人，三个人的活要硬塞给一个人干，待会自己还要去查房。

他翻着厚厚一摞病人资料，感觉密密麻麻的黑字就像漂浮在眼前，聚成一团乱麻。

顾辰安心烦意乱，静不下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像个传染源一样在传播瘟疫，爱已经成了无法散去的诅咒笼罩在自己身上，如此恐怖。

青年搞不懂，他们到底在爱什么？

为什么都会变成疯子，是爱这幅毫无特点皮囊吗？

他不理解。

顾辰安自觉长得不差，但也没有到见一面就思之如狂，念念不忘的程度，更何况只是一副皮相。

青年始终不理解，在他的认知里面，爱不是这样的。

这种空洞又虚伪，宽泛而抽象的情感不是爱。

爱是具体的，是有形的。

全都是打着爱的旗号在耍流氓，言行狗屁不通。

青年扶额叹息，他一上急诊就出事，希望调到住院部情况能有所好转，要是再出事自己又得收拾收拾准备滚蛋了，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家医院了，好不容易签定长期的合同，真的没精力再折腾下去。

本来就是给医院倒贴钱，再折腾下去他都要贷款上班了。

实在不行就下乡镇躺平得了，钱少事少。

顾辰安平复好心情，重新翻开资料，他手底下有差不多二十号病人，得先了解一遍具体情况方便跟进病人的病情变化，和后续治疗方案的调整。

“男，24岁，重度抑郁症，服药后仍然存在情绪低落、睡眠障碍和精力减退等情况，密切观察后续情况。”

“女，28岁，广泛性焦虑症伴恐慌发作，药物治疗后睡眠质量有所改善，食欲恢复正常，仍然无法建立正常人际关系。”

顾辰安认真记下每一位病人的重点关注方面，纸张翻动，他的目光忽然停滞——

姓名：宴寻

性别：男

年龄：18岁

主要症状：病人否认精神状态有异，经观察存在假性幻想情况，认为自身与幻想对象之间存在亲密关系，疑似为精神分裂症前兆。病人态度激进，不接受任何药物治疗，存在暴力倾向，重点关注。

入院诊断：被爱妄想症（偏执型精神障碍）

被爱妄想症？

居然还有人幻想被爱吗？

爱是那么恐怖的诅咒，这孩子真可怜。

在这个世界，无论爱还是被爱都是悲哀的，因为有爱就意味着分离，意味着背叛意味着疯狂，意味着支离破碎的痛苦，没有人发展更深一步的关系。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心封锁起来，像是围城一般，肉.体与心灵完全分离，因为不愿受到伤害干脆就封闭一切与爱有关的情感。

爱是会欺骗大脑的病毒，所有人都这么说。

爱到最后的结果不是幸福，而是咒骂，是诋毁，甚至希望对方去死。

顾辰安也那么觉得，因为他见过太多为爱痴狂的疯子了，他不愿被虚假地爱着。

看完所有资料，差不多也到了查房时间，青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戴上口罩——因为口罩没用，它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

他斟酌着，还是选择戴上，在住院部的第一天别再发生什么事情了。

现在是晚上九点，医院住院部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只有少数病房熄灯，住院部的病人大多都具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早早熄灯的病人是少数。

A3区……在这里。

敬和市第四医院为了更好针对不同疾病的特点进行专业化的治疗和管理将住院部划分为ABCD四个区，在大区里又加分了三个小区。

每个区域会有铁门封锁，保证失控的病人不会乱跑。

顾辰安所负责的病人都是A3区的患者。

青年拿着记录本，轻手轻脚地推开门，A3区所有的病房都是单人间，里面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依稀照在床上。

没人吗？

病床上的白色床单显得格外醒目，枕头平整，被子整齐叠放，连一丝褶皱也无。

怪了，顾辰安连忙去看床脚的病人记录——宴寻。

那个被爱妄想症的孩子？

看这个房间的样子，也不像是跑出去上厕所了，顾辰安焦急地翻开记录本去找家属电话，要是联系不上就出大事了。

青年忽然想到——对了，负责人那里应该会有A3区的病人出入记录，他一边向外走一边准备掏出手机打电话。

突然！

从背后伸出的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嘴，男人的气息全数撒在他耳边，语气狂热又痴迷，迫不及待地吻上青年的脖颈，激起阵阵颤栗。

“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好香，怎么这么香，你在折磨我吗？”

又是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他完全没听到过！

顾辰安剧烈挣扎起来，男人的手伸向他敏感的腰，声音带着阴狠：“你想被所有人知道你勾引我吗？别动，我就亲一下，你想被我投诉吗？”

医院对医生投诉的处理很严苛，尽管医生客观上没有任何错，医院在主观上都会支持病人，被投诉的医生往往要面临扣钱和检讨。

青年一阵反胃，心里绝望地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招惹这些疯子，绝不能让他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