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缘楼内,人声鼎沸依旧,繁华尽收眼底,却似与月昙三人隔绝于两个世界。
他们驻足于窗前,未敢轻易踏入那片喧嚣,唯恐提前遭遇裘子轩,再度因幻云伞之事掀起波澜,于己不利。
毕竟,裘家在此地乃座上宾,而他们三人,对聚缘楼而言,不过是匆匆过客,难以引起重视。
秦富贵轻声问道:“二位可有窥见什么端倪?”
月昙并未收回目光,轻抬下巴,示意秦富贵细看:“瞧这楼中繁华更甚往昔,想来各路‘贵客’已纷纷踏至。”
秦富贵收回视线,来到桌旁为自己添了一盏茶水润润喉。
他转而问道:“青玄,你可曾察觉到有修道之人混迹其中?这腕铃掩饰之下,真伪难辨,实在棘手。”
陈青玄摇了摇头,他的声音略带沙哑。
“这楼中进入的修道之人数十计,只是,无法辨别究竟何人才是那邪恶之人。”
“就没有其他辨认之法了?”秦富贵拿起桌上的茶壶,相继为月昙和陈青玄斟上一盏清茶。
月昙提议道:“这人络绎不绝,咱们也不能一直这么盯着。想来大家也饿了,我去吩咐店家备些饭菜送到房中。”
说罢,月昙便要起身离去,却被秦富贵轻轻按住:“此等小事,我去便可。我顺道向掌柜打听一番,看是否有裘家人入住的消息。”
话音未落,秦富贵已翩然出门。未几,又带着消息返回,其速度之快,令月昙与陈青玄均感诧异。
“怎的如此之快?”月昙不解。
秦富贵淡然一笑,解释道:“掌柜言及,我等乃最后一批入住之客,此后并无他人,更未曾接待裘姓家族。”
陈青玄轻拂衣袍,“宾客往来繁多,实在不易查。”
秦富贵安慰道:“无妨,不如饭后,我们好好逛逛这梦灵渡,这一路走来都未曾欣赏下沿街的景致,亦是不知此处是否有趁手的佩剑售卖。”
月昙深知秦富贵心思缜密,此行必有深意,遂问道:“你心中可有盘算?欲往何处逛逛?”
秦富贵狡黠一笑,“这梦灵渡中虽客栈众多,然临近聚缘楼且价格公道者,不过寥寥数家。我们只需稍加打听,定能有所收获。”
言谈间,小厮轻叩门扉的细碎声响起。陈青玄指尖微动,撤去了周遭环绕的法力,示意侍从将菜肴摆置桌上。
秦富贵随手赏了小厮几枚碎银,小厮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连声道谢,口中祝福的话儿源源不断。
餐后,三人悠然踏入梦灵渡的繁华街巷,漫步其间,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适。
不多时,裘家小厮的熟悉身影猝然闯入眼帘,他正于街角小摊前,焦急询问着关于舒经活络丹药的讯息。
秦富贵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隐入街角阴影,暗中窥视。确认那小厮下榻于此客栈后,月昙身形一晃,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客栈中。
裘家此行阵仗浩大,不仅有小厮随行,更有武艺超群的护卫与修为深厚的修道之士环伺左右,防护之严密,可见一斑。
月昙心中暗自警惕,不敢久留,仅匆匆一瞥便迅速撤离,以免打草惊蛇。
待她归来,秦富贵急不可耐地追问:“如何?那裘家人可就是住在此处?都有些什么人?”
月昙将所见所闻细细道来,末了,特意提醒道:“其中不乏术法高深的道士,我恐暴露行踪,未敢深入探查。”
“这裘家于六七月便在筹备此事,其手下道士定非等闲之辈。看来,我们还需从这些小厮入手。”
秦富贵眼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计上心来,他示意月昙藏身于玉佩中,便与陈青玄并肩,故作姿态地步入客栈。
客栈之内,秦富贵立于柜台前,手掌重重拍在木质的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其眼神凌厉,直视掌柜,语气中满是嚣张。
“给小爷我准备两间上好的客房,即刻!”
掌柜老练,面对秦富贵的嚣张气焰,亦未有惧色,赔笑道:“二位客官来得不巧,本店客房已满,唯余大通铺,二位公子可愿意将就一二。”
“将就?”秦富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轻蔑地瞥了掌柜一眼,“本少爷是那种随意将就的人吗?”
此时的他宛如裘子轩附体一般,将飞扬跋扈发挥到淋漓尽致。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客栈内众人侧目,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裘家的小厮。
裘子轩的贴身小厮金宝斜倚在楼梯上,挑衅道:“哟哟哟,我当是谁在此地大声喧闹,扰人清静呢,原来是秦三公子啊,这是干嘛呢?好端端的为难人家掌柜作甚?”
秦富贵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唇相讥。
“怎地?我不为难人家掌柜,要不然,我为难为难你?你这当小厮的不贴身跟着你家少爷,在此处晃荡那又是作甚?”
金宝仗着身边有武艺高强的侍卫守护,根本就不将秦富贵放在眼里。
“我家少爷那可是办大事之人,不如秦公子这般,肆意跟着这位道长,到处逍遥自在?”
“哦?你家公子来梦灵渡就是有大事要办,而我等来梦灵渡就是图个逍遥自在,这是哪门子理?”秦富贵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继续纠缠。
金宝步下楼梯,逼近秦富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你?还想与我们家公子相提并论?还不够格!”
他得意道:“我家公子可是正儿八经得了聚缘楼的邀请,那住的可是聚缘楼的贵客区——云水阁,可不像秦公子这般,还要到处寻地方落脚。”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投来艳羡的目光,连本想上前劝解的掌柜也悄然退至柜台之后,冷眼旁观这场口舌之争。
秦富贵忽地一把揽过金宝,眼神狠绝的扫视那些刚有所动作的护卫,大喝道:“别跟来!我跟金宝要好好叙叙旧。”
原本趾高气昂的金宝,此刻却身子微微颤抖,“秦富贵,你要干嘛?我警告你,若伤我分毫,我家少爷定不饶你!”
“放心放心,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能拿你如何?不过是找你叙叙旧而已。”
秦富贵边说边将金宝引向角落,路过陈青玄时,还忘轻声道:“青玄,帮我盯着些,莫要让这些人扰了我们叙旧。”
陈青玄应声而动,身形一闪,便立于众护卫之前,面若寒霜,眼神如刀,令得那些护卫皆是不敢轻举妄动。
秦富贵心中大定,目光转向金宝,沉声问道:“金宝,你家少爷此行究竟欲置办何物?说来听听。”
金宝支吾半天,磕磕绊绊道:“我凭......凭什么告诉你?”
秦富贵轻笑一声,拳头在金宝面前缓缓握紧,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与你家少爷好歹相识一场,你告知我一下又有何妨?况且,你看那聚缘楼我不是也进不去吗?权当是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金宝双手紧捂着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般,笃定了秦富贵不敢真拿他怎样,因此坚定打死不说。
“当真不说?”
“确定不说?”
金宝仍是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惧意。
秦富贵神秘微笑,侧身遮挡住旁人视线,低声对空气道:“昙儿,他抵死不说,看来还得你出手才行。”
金宝的双目圆睁如铜铃,额角冷汗咋现,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
鬼影自秦富贵腰间升起,就这样慢慢飘啊飘,飘到了金宝的眼前,在他惊恐的视线中,倏的一下窜入他的眼睛里。
来不及尖叫,金宝已被吓晕过去。
秦富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失去意识的金宝,不解道:“昙儿为何要这般吓他?”
月昙并未着急回答,而是运用术法探取了金宝的记忆。幸得裘子轩言行皆不避讳,她这番行动也并未过多耗费术法。
秦富贵只觉眼前光白一闪,一根细长的银针已精准地刺入金宝人中,将他从昏迷中唤醒。
金宝一睁眼,便对上秦富贵那温润如玉的脸庞,惊惧之下,险些再次晕厥,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朝护卫的方向逃去。
“鬼......有鬼啊!”
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唏嘘声,有人不屑道:“哼,到了这幽冥之地,若说没鬼,那才是怪事一桩呢!无趣!”
秦富贵轻笑一声,解释道:“只不过跟他商量着挪个房间给我二人,他却如此惊慌失语。”
“走,青玄,咱们上别家看看去。”
两人并肩离去,临行前还不忘对金宝“啧啧”两声,似同情,又似嘲笑。
月昙在客栈拐角处显现出身形,“只是吓吓他,算便宜他了。他仗着裘子轩的势,初入慕容山庄便踹毁山庄大门,我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秦富贵并未纠结于月昙复仇的小动作,转而问道:“可探查出裘家来此的目的?”
“裘子轩言谈间并未避开金宝,所以从他处得知裘家是为了噬魂丹和百灵丹而来,且携带了之前拍卖所得的灵器,意图在此地再次拍卖。”
月昙有些担心的望着秦富贵,“裘子轩曾对金宝言及,这噬魂丹若拍得,要用在你处。我们还需设法阻止才是。”
秦富贵淡然浅笑:“这灵丹本就难得,花落谁家还不一定。既然已知其意,我们便在拍卖会上见机行事便是。”
他迈开步伐,向客栈方向行去,同时不忘询问:“青玄,你师父所定的半年之期将至,你之后有何打算?”
陈青玄有些不确定道:“或许,会回青岩山。”
秦富贵一手揽住陈青玄的肩膀,一手轻扯月昙的衣袖,提议道:“暂时先别回呗,慕容山庄的事儿还未解决,咱们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呀。”
陈青玄沉吟片刻,道:“那等此处结束之后,我给师父传信告知他老人家一声。”
秦富贵见陈青玄被他留下,脸上的笑意更甚,他们一路畅想着找出真凶后的时光,背影渐渐消失在赤月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