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可能,还有一事。”周祈远抬手食指关节揉上鬓角,饶有趣地看向苍凌,待苍凌疑惑地挑眉时再道:“国公提了关西土匪作乱的事,侯爷主动揽了此事。你是不是要走了?”
如果说之前周祈远没察觉到今天早上就是豁然开朗,擒到苍凌眸中一瞬间的情绪他更笃定此事。
“要加快了,秦年瑾不会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最好十日之内出发。”周祈远闭目养神,见他如此坦荡的接受苍凌倒觉得自己小气鬼,小人之意度君子之腹一般心里稍有愧疚。
“这事我还没想好呢,再说吧。”撒谎间注意到修安呆萌的样子更心虚起来。
“那就得快些考虑了。”周祈远笑着讲。
*
晚间苍凌自己跑了趟靖北侯府,在那儿解决了晚饭,苍竹主动提出离开想法。
“皇上眼下是没有顾虑的样子,一旦秦家覆灭不用再有求于我们,今日的决定显得更碍眼了。”苍凌闷头吃米饭,苍竹给他夹菜。
“你不只这个顾虑吧,一道说说。”
苍凌放下筷子郑重道:“我原本觉得您所说有理,机会难得,但这两日秦年瑾的选择让我有些忌惮,我猜测他会有大动作,在此之前离开京城太不妥。陛下让您去处理关西的事,还不介意放我一起走,天下哪儿有这好事。”
“你是有其他条件有求于皇上?”
苍凌只能说老子就是老子,眼神犀利,他根本瞒不过。
“我写了和离书。”
苍竹一顿,苍凌继续道:“如果没关西这档子事,我原想着定远得来的机会用在和离上。”
关西的事一出来,如果此时苍凌真离开又交了和离书,在昭帝看来有断绝京中关系的意思,放虎归山一般,昭帝真会踏实放走一大批军队和靖北侯一家子,这太扯淡了。
苍凌:“所以您明日进言,我不离开京城,您带六殿下走。”
苍凌不离开是给昭帝一个牵制苍竹的把柄,周祈远是昭帝的人跟着苍竹走是给昭帝一个心安,这般周密昭帝定会念他们的好,日后秦家覆灭也不至于矛头直接转向赤风军。
苍竹听后反没有像往日般夸赞苍凌考虑周全,他将筷子吧嗒放在菜盘边,正颜厉色道:“你是不是有往后让周祈远接赤风军的意思?”
苍凌无可置辩,原书按本来的节奏,靖北侯满门抄斩赤风军的新任将领就是周祈远,在他的心里赤风军早晚会是周祈远手中之物,只是时间问题。
苍竹看他没有辩解更是恼火,沉声道:“时和,你当初愿意以终生幸福换取辅佐周祈远的机会,我做爹的随你,不干涉你的远大抱负。你现在要用苍家几代的心血要做嫁妆送给周祈远,我苍竹无论是以你爹的身份还是一个将领的身份我都不允许。”
赤风军交到苍竹手里已经有规整的军队,在这之前不叫赤风军并不足以跟玄羽军并列,赤风军早年只是一百人的部队,直到苍竹手中才发扬起来,这个军队是他一生的心血,陪伴它的时间甚至超过陪伴家人的时间。
苍凌垂下头:“抱歉。”
苍竹叹了口气:“我很早想过这个问题,我死了这么大的军队你一个文人怎么接,在潜意识里我把它当成我们苍家的私有品,是有些狂妄了。你不必抱歉,若非要有人接手我到希望是你信任的人接。可人心叵测,我若真一走了之了,兵权落他人手中,到时你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侯爷,我又怎么放得下心。”
有人为自己想好过去未来甚至一切的感觉对苍凌来说太过陌生,就像是避风港,你可以任性可以毫无保留地追求自己的人生,在这里风吹雷打都只会是不起眼的背景音。
如果原来的苍凌没死会不会像他一样感到欣慰……
“时和明白了。”
苍竹没有再追究又拿起筷子凑整齐,“我明日会上御前进言,府里的人都会到秋水居,你在京城要小心。”
“好。”
*
为祝贺关西一行能够平安顺遂苍凌特意让修安买了上好的桑落酒,外边正下着小雨,张妈妈在边上唠叨着。
“这殿下的衣服太少了,关西还是春天刮风季节,别一去身体落下疾,这关乎凌哥儿幸福啊。”
苍凌怔了怔,明白其中意思觉得古怪,“倒也不用操心这个……”
张妈妈收拾包袱呵呵一笑:“凌哥儿别跟我害羞,这殿下个儿窜得快,得备些新衣,你待会问问他尺寸,衣服做好也好寄过去。”
苍凌自己倒了杯酒:“行。”
屋外暗淡沉眠入夜,张妈妈整理完包袱又嘱咐几句离开,酒坛子喝到中间位置门口才有动静。
周祈远今日穿的也是官服,他进门就瞧见苍凌在床榻下铺了垫子,小几上摆满凉菜和两坛酒。
“东西张妈妈都替你整理好了,你可以洗澡休息了。”苍凌指了指床边两包袱,“明日修安帮你提。”
周祈远将外衣脱下绕到沐浴捅边伸手试了试温度,撇开苍凌的话头道:“你怎么反悔了?”
苍凌笑道:“路上颠簸,我金贵,身子受不了。”
“怎么不说你是舍不得我了?”
苍凌喝的有些上酒劲,平日二人洗澡都是岔开洗,周祈远洗澡要么苍凌在外边吃宵夜要么在书房玩棋,这么大胆看人洗澡还是第一次同居时。
烛光射影,隔着屏风凸显出勾人的腰线。
许是注意到苍凌这不加掩饰的炽热目光,屏风里头刚脱上衣的周祈远停下动作。
他是微侧身站在里边,从背部到裤子上边的线条紧致顺畅,连带着拿衣服的手臂曲线都一览无遗。
“你平日都会健身吗?”
苍凌是真想知道这么野的身材是怎么练出来的,周祈远的作息算是规律,休假日苍凌躺到吃午饭,周祈远却总是不见影子,之后修安还提过一嘴,他有时间就会起床拉着修安余土在后院练剑。
周祈远将衣服挂在木栏上,说:“练武对身体要求高。”
从小周祈远就营养不良,梅七对他的身体素质格外严格,不仅会尽力给他带补品而且每日都会安排重量的体力训练,久而久之身材这块也练得算好看。
苍凌闷头喝了一杯仰躺着,手指在空中顺着屏风里的影子轻勾起轮廓,酒冲鼻让视线变得恍惚只容得下一个画面,指尖像擦过电流一点点将轮廓勾完,忽而一顿反应过来自己傻叉行为转过身继续喝酒。
几息后乳白衣摆入余光,苍凌有些乏力地掀起眼皮,他好像很久没看到周祈远卸下官袍穿里衣的样子,那股平日里的亲切感渐上升。
周祈远扯过垫子坐下,一只腿松松垮垮支着胳膊,修长的指尖落在小几上轻敲。
“喝一杯?”
苍凌虽是这么问的但没有等他说就将倒好的杯子推了过去,起调子道:“玩个游戏。”
周祈远抿一口等他说完,苍凌刻意找了个刁难他的游戏,说:“比算数能力,就七吧,我问你答,你赢了换你问。不能犹豫,谁输了喝三杯。”
也就他这么无聊透顶的人会选择这种弱智游戏。
苍凌:“七四。”
“七六。”
“七九。”
“七三。”
……
周祈远连着喝了十几杯,显然一副没学过算数的样子,苍凌看对方玩不过自己就来劲儿连带着坛子往他那儿挪位子,一高兴就乘胜追击。
“八四。”
“三十二。”
头一回轮到苍凌,他安分坐到位子上。
周祈远:“九百九十二乘六十四。”
苍凌傻眼:“什么?”
周祈远敲了敲小几,他喝了一杯,说:“你得问各位数。”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潜意识拿着消遣人忘了说明白细节,果然是喝酒不省事。
周祈远倒上一杯道:“等你赢了你再改规矩。”
“三百八乘四十一。”
苍凌:“……”
眼看新开的坛子已到底,苍凌举酒杯晃悠,心里懊悔不已,新手大战国服现场,他多蠢给自己挖坑玩这么小脑游戏。
看着杯子溢出酒苍凌摆手,说:“玩真心话大冒险……类似,就是谁输了谁问不能说谎,或者不回答问题选择一个冒险的小游戏,比如可以学猪叫贴墙吻……你要是玩不起就可以用真心话和一个大冒险抵掉三杯……”
周祈远放下坛,说:“说谎吗?”
苍凌迟疑许久晃悠脑袋,周祈远见他这状态想说谎也得露怯才问道:“为什么反悔?”
桌上半躺着的人此时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沉闷,“权宜之计…”
周祈远又出了个天文数字算法,苍凌毫无疑问输掉。
周祈远:“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桌上人半晌没动静,周祈远以为睡着了要凑近看看苍凌突然翻过脸,退下平日的完美端庄的面具,此刻的苍凌是松弛的,他身上紫色的薄衣衬得人肤色亮透,凌乱的碎发黏在唇上酒渍处。
“我…要离婚……”
周祈远伸出去要拨开发丝的手指在半空顿住,他瞬觉心脏似风吹震的叶子,短暂的一下转而被苍凌起身的动作打搅。
“我难受。”说着爬过去要找东西,周祈远找了盆递到人前,苍凌每次一喝就是大量喝都会习惯性吐上几口,周祈远习以为常等着他吐完将人扔床上然后休息。
苍凌扶着盆两边,腹部一股恶心劲儿,对着盆就是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