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一刚才我已与你解释过了时间、病状不对，不符合疫病发生的情况，二你看此地……”
说着话间，陆瑶指了指周围，那青年抬眉扫去，顺着陆瑶的手指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他没发现任何端倪。
春桃也跟着看了一圈，不过她倒没青年沉默，加上和陆瑶又熟，自然想也不想的开口问道》
“小姐、小姐，这里除了山就是河的，有什么奇怪的？许多村庄不都是这样么？”
“山林毓秀，证明此地近年没有发生过大旱大水，所谓水旱蝗疫，四者是紧密相连的，这个疫病爆发的要素就可以排除，剩下的你看这地形，山水环保，但是并非凹地、洼地，有活水活风，如是寻常疫病在这种山村，里正做好防护，几乎是不可能发展起来的。
再加上郎君身上只涉及表，未及里的疱疹，我断言此地绝非天灾，而是人祸，很有可能有人故意为之而已！”
陆瑶说完话，端起一杯茶浅浅品了一口，然后才接下去道。
“所以我和春桃才准备了这么多防护纱巾、口罩，明日打算进村看看呢！”
那青年原本听着陆瑶解释的时候，还觉得有理，频频点头，心想陆瑶这小女子，年岁看着不大，倒是这般观察仔细、冷静，让他心生佩服，可听到陆瑶说完还接了一句要进村，他立马眉头一皱站了起来，奇怪的问道。
“你……都知道里面疫病横行，有人作祟……咳咳……别管是不是人为的……你这样进去不怕死么？我……我这般体魄自小练武都着了道……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有这些煮好的纱布、还有、还有你说的那什么药茶，管什么用呢？小心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那青年虽然口气不善，但是心下的确是想劝陆瑶走，正如他和陆瑶初见面时一般，当时他已经烧糊涂了，可是私心里却还有一丝道义，想劝着来往的路人少进去一个是一个，没想到陆瑶看过他半张脸疱疹的样子还要执意往里去，让他大惑不解！
“……郎君多言了，疫病虽然猛烈，可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我和春桃如是绕开这村子从旁边的山林里过去一样危险，我们人生地不熟，山林里山猪、野狼、甚至可能有熊瞎子，那些畜生那个可都比这疫病还要恐怖些吧，至少疫病我还知道如何防护和治疗，这些畜生遇见了，可就真人没了……”
“额，你可以选择不去，看你和你丫鬟的打扮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娘子，回家便好，姑娘家家的在家养着，金尊玉贵的，到了时日选个好儿郎嫁了便是，何苦来这种穷乡僻壤受这种苦呢？”
那青年说完这话，不自觉的挑了挑眉毛的，他在上京见过不少女子，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无论是书香门第，还是将门虎女，到头来不是都得嫁人么？什么才情、什么虎胆、什么武艺还不是最好要嫁给别人相夫教子吗？
所以他说的一点都没有愧疚之情，反而还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般。
“郎君说笑了，天下女子也不是都相夫教子为人生目的，作为主母操持家务，抚育幼儿固然可敬，但是……你看这山林青翠，河山大好，那小小的院落外天地更是广大，何苦非要把自己困在一隅呢？
郎君不知吧，岭南越秀山下有座仙姑庙，那里供奉的是位周游天下为百姓治病的鲍仙姑，先朝时也有披甲上阵替父从军的花将军，郎君若说女子只配嫁人那怕是眼皮子浅了些吧！”
陆瑶认真的看向眼前的青年，虽然语气依旧温和，但是里面的坚毅却投稿她所说的每个音节宛如水滴在岩石上一般，清脆、悦耳，但是铿锵有力。
“我虽不才，愿肖先贤，周游天下，为推广家中所传茶道而已！”
那青年定定看了陆瑶半晌，突然一笑，抱拳道。
“是我唐突了，没想到你个小娘子有这般儿郎气魄，小瞧姑娘了，如是有酒，我愿自罚三杯向姑娘道歉呢！不知姑娘尊姓大名，这般气魄，这般出身，必然不是一般人家吧！？可否告知芳名？”
“切……不要脸，略略略，白眼狼还想问我家姑娘名讳，走开走开，小姐莫要打理他！”
春桃很是不耐烦，她虽不懂两人言语里什么仙姑啊，什么将军的，但看着这白眼狼攀上陆瑶就很是不爽，刚才这家伙还要刺死她家小姐呢！所以立刻出声打断两人的话语。
但她没想到，眼前青年的脸皮约莫和那老城的城墙根一般厚，她这般羞辱了，那青年居然不依不饶继续贴了上来道。
“是是是，春桃姑娘教训的是，是在下失利了，在下姓李，木子李，名唤李应泽，家中是做生意的，原本打算经复州这里转到边境马市和那北方牧民买些皮草，再运回晋地卖去的……却不想途径复州的时候，染上疫病，随行的随从们见到了立刻把这事情上报了官府，官府将我还有其他有疫病情况的人全部圈在这苦家村里……
现在不怕姑娘笑话，我是钱也没了，人也跑了，也不敢回家去，在下父母早逝，靠的还是父母遗留的财产来做的这次生意，现在家里是叔伯在经营，如今我这样子如是回去，大抵是会被赶出来的吧……
唉……天地之大，我尽没有一处可以回去的地方了……”
说着话间，李应泽居然举起袖子掩住面部抽泣起来了，一旁的春桃听得也不禁动容了，她本就生性单纯加上年纪还比陆瑶小上几岁，最是容易被哄骗的年纪。
“没……没想到你这么惨……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有意要吼你的！”
陆瑶不发一语，因为她怕她说话了，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又不是眼瞎，李应泽身上的衣饰简单，但是暗绣银纹用的可都是上好的锦线，而且他手腕脖颈上戴着的饰品都绝非凡物，这绝不是什么小小游商家族的弃子该有的东西。
不过，陆瑶也知道这世道很多事还是不挑破为好，他想装便撞，于她无害，便任由他去。
“公子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这么信了，夜露深重，我和春桃先去一旁休息了，公子就请自便吧！”
陆瑶摆摆手，招呼了下春桃，两人安排好守夜的时段就到火堆一旁歇息了，李应泽则看了看周围，然后走到一棵大树下面，他脚尖一点树干，便跃到几丈多高的树枝上休息了。
——
第二天，清晨，山林间的鸟鸣将陆瑶唤醒，她起身走了几步，发现原本应在外面站着守后半夜的春桃倒在一边睡着了。
这丫头……
陆瑶心里稍有些恼火，毕竟这是在荒郊野外，春桃这般放松，陆瑶也觉得不安全。
“无妨，是我叫她休息的，我来守夜，我听我母……咳咳，母亲说，女孩儿最忌熬夜之类的事情，会折损容颜的，虽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也睡不着，就帮你们看着了……”
一个清朗有力的男音从陆瑶头上的树枝上传了下来，陆瑶抬头一看便是在树上坐了一夜的李应泽。
一见陆瑶盯着自己，李应泽立刻歪了一下头，然后故作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陆瑶看着有些好笑，这幅神情像是她小时候跟着爷爷去茶农家玩，那些茶农养的小公鸡一般，总是走在队伍前面见到来人就会竖起羽冠，趾高气昂的模样。
不过也符合李应泽现在的年纪，他看起来不过弱冠，正是少年人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嗯，那谢谢公子了，今日我和春桃便要去那苦家村中了，咱们就在这儿分别了吧！”
陆瑶也不耽搁推醒了一旁迷迷糊糊的春桃，然后转头过来向李应泽福了福身，收拾行囊准备离去。
“别！……咳咳……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小娘子若是不介意，是否能带上我，我跟着你们去复州府里面也好找人帮我找到那些趁我重病，弃我而去卷走我财产的仆从们！嗯……两位娘子你们昨天也说了这荒郊野岭要是不经过这苦家村，绕山上的话，会遇见那财狼虎豹，我这身子也未好利索，怕是不敌！
不过给两位娘子打打下手，搬搬东西，这些力气活，我还是做的来的，反正多我一个也碍不着两位什么事情，还能多个力工呢！两位行行好，就带我一程吧！”
李应泽一看陆瑶要走，立刻从树上翻了下来，然后他皱了皱眉，立刻连珠炮一般的说出这般语气。
昨天还凶神恶煞要打要杀的面容上突然挂上了笑容，用实际表现给陆瑶上了一堂什么叫能屈能伸的课程。
陆瑶还没发言，春桃倒是连连点头了。
“小姐！咱们就带上他吧！他好可怜啊！家里父母双亡，东西都没了，咱们这么多行李，搬着也累，找个打下手也是极好的，到了复州再让他去报官，咱们也算做了好事，菩萨看见了也会保佑咱们的！”
……感情昨天李应泽那一通漏洞百出的谎言，这傻丫头真信了啊……
陆瑶有些无语，甚至有些担心春桃的未来会不会被人骗了去，就在陆瑶犹豫的时候，李应泽已经贴了上来捞起陆瑶她们手里的行李往背上一扛，以不容拒绝的架势簇拥着陆瑶往前走。
“行吧，别捣乱就行！”
陆瑶摇摇头，三比二，但看李应泽也没什么坏心，先到村子里看看情况吧，要是不对，她第一个拉着春桃跑，李应泽这满口谎言的小白眼狼正好还能拿来挡挡枪呢！
三人就这样各怀心思的踏上了路程去。
——
三人越过昨日见的石灰白线，刚往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一个孩童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老爷！大老爷！您！您不要烧我娘！她还活着，她还在喘气！别烧别烧，我求求你了！
给您磕头了！”
“呜呜呜！哥哥哥哥！”
陆瑶眉头皱了皱，往前走了过去，近前一看，一群人正围着两个小孩，然后为首的人身着一身红袍举着火把正要向两个小孩的身后探去！
而他们身后躺着的是一个妇人，那妇人脸上也长满了疱疹就和昨日的李应泽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