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谈话。张姐起身,牵起儿子朝珠玑拜别后去开门,只见一位身着深色长衣的高大女人站在门外,瞧着还有些气喘,整个人的神貌极其憔悴。
珠玑一眼认出马骞,拂了下袖子,起身把人带进来:“等你许久了。”
大门一关上,马骞却立刻朝珠玑跪下。
子泽和珠玑都疑惑了一瞬。珠玑连忙扶起马骞,蹙眉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马骞这次死都不肯起。她整个人都颤起来,望着珠玑时满脸决绝:“吾等此番来,是来向九殿下请罪的……”
珠玑挑了下眉,奇怪道:“请什么罪?”
窗外的天忽然变得更暗,还响起雷声。门外的诸人见要下雨,个个喜上眉梢跑回家拿桶接水。
珠玑分心看了眼外面,马骞趁机把那本旧日志捧出来,道:“先师犯下滔天大罪,吾等特循先师之意来向九殿下请罪。”
子泽见状,一把将那本日志拿走,看了一会儿,满脸震惊:“这和我看的完全不一样!怎么会……”
珠玑也好奇起来了,直接凑上去一起看。
这下两个人都一脸震惊了。
珠玑无力地坐倒在屋内简陋的椅子上,捂着脸,半天没缓过神来。
子泽则一直攥着那本日志,看上去像是在思索什么。
半晌,珠玑的声音变得极冷极沉:“……你先起来。”
马骞不敢违命,乖乖照做。
“你家老师,不会胡诌吧?”珠玑满眼通红。
马骞轻声应答:“是,不会胡诌的。”
珠玑在原地平静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无意冒犯,但你家先师真是该死,他们死得一点不冤。”
“……不过即便如此,你们也不该死。”花了好大力气珠玑才说了这句话。
子泽忽然笑了:“原来如此,那我就知道了。”
她脸上的笑也开始变得莫测起来:“怪不得阴山族人都那么疯,原来是拜你们老师所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珠玑无奈着:“我虽忘了灵火是什么了,但隐约记得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们先师真是胆子大啊。”
子泽解释道:“小到人类走兽,大到神仙妖魔,若是没了灵火,便不会生,也不会死,身上的一切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变化。灵火是每个人在这大道里生存修炼所需要的最根本的东西。”
解释完,只见子泽低着头,她的刀即使出不了鞘也仍在嗡鸣作响。
是主人杀意汹涌的标志。
“我很想杀了你们,但小珠儿说的对,你们不该死在这里。”
珠玑在心里暗自叹息。谁能想到前万花林三仙竟然为了自己母后的一己私欲,从阴山族那里骗走了他们的灵火呢?
珠玑想通了不少东西,仰天长叹一声:“这事太荒唐了。事到如今,光你们老师死,弥补不了这个罪过。”
窗外的嬉闹声跟屋内沉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珠玑从没觉得看别人笑是一件这么有压力的事情。
到现在所有人的死,居然只是因为母后当年害怕父亲不要她,为了能得到力量一直站在他身边,听信了谗言而付出的代价。
太荒唐了。
一股因心底存在的责任感而难以抑制的羞愧涌上她心头,以至于她没办法再直视屋外因雨水降临而欢腾的人群。
马骞再次跪下,这次是五体投地地跪:“吾等姐妹三人,愿听九殿下发落。”
子泽质疑马骞起来:“为什么来找她请罪,而不是天云城那个老头?”
“此乃日志之中先师之意。”马骞一板一眼地答都觉得这些话噎喉咙:“吾等三人亦不知为何……望二位恕罪……”
珠玑“啧”了声:“想也知道我那倒霉老爹和倒霉老娘此刻恐怕都脱不了身……唉,我也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会经历这么多了。”
望着远处的人们,珠玑凉凉道:“真没想到让阴山族发了疯的人居然是你的先师。”
珠玑转头看着子泽:“我的另一半记忆你保管好,我迟一些再收回来罢。接下来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子泽在一瞬有些不解,随后忽然明白了,便点了点头。
“至于你们。”珠玑将手按在马骞头顶,将一束灵力凝聚至绣针大小,直插入马骞脑门:“我给你另外两根针,你自己知道怎么用。”
她颤抖着磕头:“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马骞捧着两根细幼的针,惶惶地想: 这样高浓度的灵力浓缩成一根针,在一瞬间引爆的话,真是不知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珠玑满脸淡然地走向门外,给身后两人撂下一句话:“走吧,咱们去引蛇出洞。”
林落正焦急地站在一个隐蔽处等着马骞出来,不料却撞上珠玑,小脸顿时吓得煞白,险些跪下:“见过九殿下……斗胆一问,我家马仙子……”
珠玑看了林落一眼,拍拍自己的袖子,悠悠道:“在里面。你放心,我没杀她。”
她拍拍林落的肩,正打算要走,忽然说起来:“你们倒是谨慎,只要她一人进屋。青梧呢?不是说也来了吗?”
林落脑子一片空白,讷讷道:“……被她老相好带走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们这罪请得真是潦草,一点不真诚。”珠玑都忍不住要说她们:“说是姐妹三人来请罪,可真跪下的人只有马骞。你们真是欺负人。”
林落想回嘴,却不敢回。珠玑弹了她脑门一下:“我知道是马骞的主意。她怕我赶尽杀绝,不肯留你们一命。只不过真是馊主意。”
挥挥手,珠玑接着无奈道:“罢了罢了,我还要去忙事儿呢,就不跟你纠缠了。对了,冒昧问一句,这里怎么会有青梧的老相好?”
林落悄声答:“回殿下,是那个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