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许独自一人去了绥城，再次开始实习生活。说是实习，其实也是按照正式工的标准给他开工资，不过会在他的实习协议和三方协议上盖个章。

这次他和两个陌生的哥哥住一起，他习惯着漆时祺的离开，每天在微信上和他聊着以前偏头就能聊的事。

他心里空落落的，会经常盯着聊完的界面发呆，一轮结束后总是还想再聊，就忍不住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开始。

他并不会秒回谁的消息，以前学业紧张，别人上午给他发的消息，他在中午收书本去吃饭才会看到，现在是一直等待着一个人的消息，习惯他的离开像是在戒毒。

那些在漆时祺那影响过来的方式习惯，成为了一直怀念他的一种方式。

陈知铭偶尔会飞来看他，他们的交集越来越多，也早已成为了周期许很重要的朋友。

——

李寒脩给柏佳思打了两个电话都未接通，他从柏佳思的母亲喻婕那里知道她去舞蹈室练舞了，李寒脩还没去过她练舞的地方，心生好奇。

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跳舞，现在他倒要去看看，她跳舞会是个什么样子。

他悄然打车过去后，表明自己是来找柏佳思的，他被人带着穿过走廊，进到一个宽大的室内，灯光照射在地板上发着月光一样皎白的亮光。

因为她还在练，暂时不能被打扰，他只能先站在外侧等候。眼前被三条淡黄白色印有竖向古文字体的纱质垂帘遮着，透过里侧的灯光，隐约能看到里边人俏丽的身形轮廓。

李寒脩不由得走近，柏佳思的影子投射在帘面上，随着灵活迅速的动作跃动着。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长裙，舞姿潇洒又柔和，起跳时裙摆有如一朵绽开的花，旋转时醉了观众，踢腿过头顶时腰身完全和地面呈平行线，很流畅很舒服，看得人心莫名的安定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只是存在了短短十几秒，却硬控了李寒脩整整十几分钟，他仍是以刚开始来的姿势和神情站在那里，嘴唇微张，眼前不见的景象在心里还持续着。

柏佳思放下水杯才发现帘后站着一个人，她以为又是老师，擦了擦汗走过去：“老师，你觉得我刚刚那段练得怎么样了。”

她发现这个人身高要高很多，心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只是存留了一下，心跳就乱起来了，她越走近，心跳越快，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在感知到他的存在后才会出现的。

她缓了一下，走到帘后，看到真的是那个人，她开心地跳了过去，拍了一下还在呆着的李寒脩：“嘿！”

李寒脩如梦初醒，惊醒过来看到她时脸爆红，柏佳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心里觉得吃惊。

他们之间相处的磁场从这一时刻开始发生变化，纱帘后优美的身姿舞步只一眼便沦陷，无法再忘怀。

——

漆时祺在1月中旬回国了，他跟她们说自己买绥城的飞机票时，颜南溪还问了他原因。

褚访琴说：“他是去看小许的，是他很要好的朋友，你婚礼的时候他还来参加了。”

颜南溪没有印象，她没有正式见过周期许，说：“如果有机会，带他来我们那里做客吧。”

漆时祺：“肯定的。”

这天正是大寒，也是周六，周期许早在几天前就兴冲冲地期待着见面了。

漆时祺订的酒店就在他小区旁边，中午到的，周期许在机场接到他，满是兴奋。

身穿黑色毛呢大衣的他自人海中走来，自身光环温和而耀眼。也就一月不见，他身上的气质便有些变化了，不过曾经那种熟悉的味道还很浓重。

有你在的日子，很奇妙，使我面对这个不安的世界多了一丝勇气，我可以活的轻松放肆，我很享受有你在；没有你的日子，我仍旧坚强乐观，以后的每一次见面，我都会以最好的姿态来迎接你。

让你看到我身上的变化，看到我的成长。

“要剪头发了，好长了。”漆时祺看见他第一眼时这样说。

周期许抬手遮着刘海，憨憨笑着：“本来一直记着要去剪的，但一直被其它事耽误了。”

“等下放完东西陪你去。”

他们打车回去，漆时祺在酒店里打开箱子，里面一半装着衣服，还有一半装着各类礼盒礼袋，从花纹上能看出是外国的东西。

有一大袋是各国的伴手礼，有在埃菲尔铁塔下买的明信片与纪念物，有白咖啡、费列罗巧克力、白色恋人饼干，在澳大利亚买的钥匙扣，上面的花纹和形状很奇异。

基本上去一个地方都会带出一件那个地方的物品来留念，他把这些周期许觉得稀奇的小玩意儿全部赠与了他。

周期许看着那些明信片，想起1月初收到过一次他从国外寄来的一封信，信封里就夹了一张这样的明信片，还有国外的街道与海边的一些照片。

国际邮件太慢了，漆时祺原本以为10天左右他就能收到，没想到等了20天。

吃的都是两人一起吃，纪念物也不贵重，周期许就收了。

他们去到一家发廊，围着围裙剪头时他发现漆时祺注视的目光，很热烈，他现在也不能回看过去，心里被盯得有些焦灼，也很不好意思。

头发又被剪短了，三年不改的发型在他身上总显出一股学生气，能看出少年时的影子。

剪完出来时他不适地晃了下头，顺着捋了两把，和他打车去吃饭。

周期许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话，他们平时微信聊天也是事无巨细的，像好闺蜜一样，我吐槽你听，一直到开吃，吃完又开始叭叭，漆时祺不由自主笑了好多回，周期许心想你笑真好看，快多笑笑。

一天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他们像四个多月前刚来这实习的时候，在小区里走走停停，回顾着往昔。然后出了东门，走向那条湖。

冬天湖边人少，景色已被埋藏，冬风一阵接过一阵，他们走了一圈就回去了，呆在酒店房间里吹空调闲聊。

时间越来越晚，周期许困意来袭，他看了一下时间，漆时祺知意，说：“要不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洗漱的东西都有，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还有好多话还想跟你讲。”

“你也真是一个话痨。”周期许又躺了下来，自顾自说，“那些看似不爱讲话的人啊，其实只要跟他们接近了，就会知道他心里的话一点也不少。”

“我也只是愿意和你多说。”

“嗯，是。”周期许姿势慢慢舒展开，手枕到了脑后，翘起了二郎腿，“我刚开始遇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当时你只是和佳佳表现得话多，很多人都说你沉默寡言，还是对你缺少了解。”

“话说多少也不能定义他是个什么人，遇到投缘的人多说一点，遇到差点意思的人选择不说，如果这就是沉默寡言，也无所谓，遵从自己的心来无可厚非。”

“知道，只是我现在还觉得梦幻，你在图书馆里突然就朝我走了过来，我们还成为了朋友，其实像你这样的阶级，是我以前只能仰望的。”

“现在还会这么想吗？”

“现在我不会了，接触过才会知道，一直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心太闭塞了，就会停滞不前，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人生应该是简单的，给自己定了那么多复杂的条条框框和规则，太追求结果其实没有必要。”

“你终于想通了。”

“之前听你说的时候，我还处于学校那样安逸的环境中，并没有独自经历多少事，现走出来与社会交手，经历的不确定事太多了，就想通了。”

“嗯。我听表哥说你个人表现很好，以后升本之后有很大的发展空间，可以去大厂闯闯。”

“北哥也这么说，他们总说我卷，我本来就有学历危机，这个机会不抓住，以后就容易被淘汰——我没有在试想以后啊，只是想当下能努力多努力，反正都是为了自己好。”

漆时祺笑了笑：“嗯。”

“你不来实习了吗？”周期许转头看他。

“今年过完年我要和爸爸去学公司管理方面的技能，他要带我去见很多不同的人，要和他们打交道，培养社会技能……我还是很期待的。”

“听着就很厉害，直接和同龄人拉开了差距了，那你本科专业不考虑计算机了吗？”

“本科还是要继续深造，我和你一样，最初都是因为兴趣才选的，而且这是一个新兴的领域，以后前景很好。”

“其实我刚开始选专业的时候不是因为兴趣，是因为学费低，一年就4500，其它都是五千七千的，什么教育专业、汽修专业、艺术设计这类。我就想着还是学计算机，因为它也比较火嘛，不过也是有些盲选了，没有人给我们提出建议，只能自己在网上搜各个专业以后的发展前景，有时候那些专业简介都看不懂，好容易踩雷。”

漆时祺：“我当时是他们对劝我复读的事死心后，围在一起给我选学校，他们当时想让我学建筑，以后当建筑师，我表哥那几天联系我说以后从事it互联网行业很吃香，还给我发了自动化处理的一个脚本过来，挺有意思的……”

他们聊着聊着到了深夜，两人在镜子前洗漱时周期许总手痒去掐他腰，漆时祺避之不及，有一次被掐到了，直接一个弹射跳了起来，周期许笑得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